崔宅别院,崔执身侧,一左一右杵着两个健硕家丁,凶神恶煞的盯着桌上的药碗。
画眉被老太太指过来的婆子押着,一动也不敢动。
崔执万万没想到,那大夫出去就直奔父亲那里告状,连他闹脾气要把药倒给常青竹的言论都原封不动复述了过去,甚至还造谣他肾精亏虚!
崔远听过,直接吩咐人熬好了药送过来,叫人盯着他喝。
现在崔执简直骑虎难下。
不喝,要挨手板;喝,这碗里熬了加量的黄连。
横竖都是死,崔执思忖着哪个更难受一点:底下人罚他肯定不敢下死手,可那戒尺——
崔执悄悄瞥了眼,又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他屁股上还有前些日子被这等凶器砸出来的痕迹,一个礼拜之久,连凳子都不敢坐,这么厚重的刑具砸在手心,会痛死吧……
可是,那黄连汤里熬了两份药材,隔这么远都能嗅到里面的苦味……
崔执陷入了纠结。
见他磨蹭起来没完了,家丁只能冷声催促:“郎君,药快凉了。”
崔执只能既委屈又抗拒地端起碗。
刚靠近唇边,浓重的苦味顿时充斥着鼻腔,土黄色的药液还没入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家丁作势要去拿戒尺。
崔执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端着药碗一咬牙一口闷了进去,瞬间被苦得舌根发麻,汤药刚下肚,就扶着桌沿呕得小脸惨白。
见他乖乖喝了药,扣押着画眉的婆子才松开手。
“郎君?!”画眉站起来扶人,转头恶狠狠剜了那婆子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取蜜果?大人只是小惩大诫,真把郎君折腾出病来,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好过?”
她一边训,一边轻抚崔执的背,小心翼翼地帮他顺气。
陈婆子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使唤自己,当即不乐意了。
她是老太太屋里的人,这辈子没被老太太以外的人这么颐指气使过,挨了吼,立时一巴掌甩了过去,嘴里啐道:“哪来的野种?”
却不想崔执反应更快,撑起身护住画眉,转瞬间侧脸上挨了一巴掌。
这下屋里的人都懵了。
陈婆子也傻了。
崔执冷静地还了她一耳光,偏着头道:“把她捆了,丢出府去。”
“你敢?!”陈婆子不可置信。
她在老太太屋里伺候,哪个小辈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
“我为何不敢?”他接过画眉递过来的冰丝手绢,贴在颊侧,眼神冷得吓人,语气毫不留情:“你一个下人,敢侮辱主子,真以为崔家没规矩了吗?”
的确,小辈敬她是一回事,她拎不清身份,奴大欺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历来,欺主的下人,都没有好下场。
陈婆子气势弱了许多,狡辩道:“我、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崔执冷冷地俯身瞧着她,他五官艳丽,周身气质清淡,平日里没什么攻击性,以至于下人都不怎么怕他。
一旦这人认真起来,不禁让人想起十多年前的宣城公主。
那位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几房妯娌间背地里说小话传进她耳朵里,直接抄着鞭子就要上门抽人,早年间崔中书都拦不住她。
当时老太爷气得要休了这个儿媳,训斥的圣谕立马就下到府里来了。
这事崔家老资历的下人几乎无人不晓。
这位大公子的娘可是连舅姑都敢动手,这么个金尊玉贵的主儿,别说撵一个下人,就算打死了,谁还能叫他偿命不成?
陈婆子顿时抖若糠筛,半晌,颤巍巍替自己找借口:“我是老太太屋里的人,郎君不问过老太太就把我撵出去,是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吗?”
“我呸!你算哪门子长辈?不过一个端茶送水的,就敢扯着老太太的大旗出来狐假虎威?”画眉气死了,抬手要打,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崔执按住了手。
画眉随即反应过来,眼眶一酸。
崔执转身踹了那婆子一脚,踹得人仰到在地。
崔家规矩大,他对下人动手,闹大了也就被训斥一顿,画眉却不能被抓住把柄,她是宣城公主留下来的人,旁人抓住了她的错处,只会往死里咬。
“把她扔出去,问起来就道我吩咐的。”崔执又重复了一遍。
他无意连累旁人,自己下的令,自然自己担着。
得了准话,崔远指派来“监刑”的两个家丁这才敢动手架起陈婆子往外拖。
他们方才是真真切切替自己捏了把汗。
郎君再怎么受罚,那也是主子,哪里是一个下人能冒犯的?更何况是打耳光这种侮辱性极强的动作。
崔家虽没有过逼死下人的丑事,折腾人的手段却一点也不少,今日倘若是落到崔二郎手里,这屋里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只是将这恶婆子赶出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偏偏陈婆子还不知足,被拖出去的时候见了人就大声喊冤,家丁无奈,只能捡了块抹布堵上她的嘴,强拉硬拽着丢出了大门。
一路上动静闹得不小,短短半日功夫,崔执撵出去一个下人的事就传遍了几房,还惊动了主屋,气得老太太砸了两个盏。
老太太不喜欢宣城公主这个儿媳,连带着也不待见宣城生的长孙,偏生老太爷从不许他插手孙辈教育,有气也没处撒。
难得有崔执挨教训的时候,她特意吩咐了贴身女使去添把柴,万万没想到那贱妇生的小畜生竟这么大胆,敢把她的陪嫁女使撵出去!
老太太气势汹汹的就要去崔执院里拿人。
各房都卯足了劲等着看笑话。
这会子崔中书进了宫,没人护着,他们这位大公子恐怕要吃亏。
但崔执早有预料——他领着画眉,在老太太的人杀过来之前,先一步跑到主院门前跪着。脸上顶着个掌印,眼眶通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去的时候,四叔正在祖父屋里,一听大侄子在外头跪着,忙叫随从把人拉进屋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我……”崔执欲语泪先流,故作坚强地抹了把脸,对着老太爷抽抽噎噎小声解释:“那陈婆子对孙儿动手,简直欺人太甚!”
他只字不提祖母,只一味的哭诉陈婆子有多过分,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足够可怜,却不会叫人心生厌烦。
老太爷虽不喜儿媳,但却不至于迁怒长孙,尤其是一个聪慧俊俏、前途无量的长孙。
见状他赶忙扶起崔执,撩起少年散乱的鬓发,作出一副慈爱神情:“你受委屈了,祖父替你做主,那等刁仆,就该远远的发卖出去!”
老太太刚领着人杀过来,就听到这句,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崔执强忍着泪,精致的小脸满是委屈,一派楚楚可怜地看向门外,惊呼:“祖母!”
崔四爷也喊了声:“母亲!”
老太太登时两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丫鬟婆子乱作一团,扶人的扶人,尖叫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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