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的主殿外空地已满地狼藉，碎砖残瓦飞得到处都是。
刑白和扶沉分别盘踞在殿外两侧的山谷，巨大的蛇身仿佛可以将一个主殿整个吞下。
两条蛇对视着，扶沉一开始没意识到刑白这句话是在和她说，看见刑白一直盯着自己后，扶沉才后知后觉地歪了歪她的蛇头：
“你在跟我说话？隐鳞涧？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刑白平静到甚至有些死寂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道光，“那你可知道坎蛇族？”
扶沉更迷茫了，她吐了吐信子，确定自己从未听到过这个词后，又道：“这又是什么？你的种族吗？蛇还分种族？”
刑白沉默地又看了扶沉许久，忽然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即使在刑白停下后，仍在山谷中回响，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条绿蛇虽全身上下都挂了彩，也直挺挺地立在山与山之间。
“好！真好！太有趣了！”刑白的金色竖瞳里透露出了癫狂的神色：“那群老东西费尽心思，窝里斗了这么多年，结果最有天赋的在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山野间……哈哈哈哈哈！”
刑白一边笑，身形也在慢慢缩小，变回刑白的模样重新站在主殿上。
他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脸上笑容是从未有过的张扬：“这可比成功吸取青玄宗所有人灵力更让我高兴。”
“你……”扶沉仍然一头雾水，尝试着分析道：“你该不会被气疯癫了吧？”
“是……我是疯了，但我是高兴疯了。”刑白认真看着一身金色的扶沉，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父母叫什么？”
这话问的突兀，扶沉的蛇尾在山间扫过，发出“沙沙”声，她警惕道：“凭什么告诉你？”
刑白没有强求，而是忽然脱下身上青玄宗的宗服，衣服落在脚边，他毫无留恋地转身准备离开：
“你也不必告诉我，你只需帮我带给你父母一句话——晚辈无厌会帮忙保守秘密，但往后保护自家女儿要更严密些。”
扶沉怔住了，眼见着刑白，应该说韩无厌不急不缓地缓步离去，她不知怎么，忽然叫住他：
“那个谁？你到底叫无厌还是韩无厌啊？”
韩无厌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化为人形的他在山间若隐若现，只留下一句：“妖族无姓，无论刑白还是韩无厌，不过是一条失败的蛇妖在人间躲藏的符号。”
扶沉看着无厌离开的背影，脸上仍带着迷茫，她又吐了吐信子，忽然感受到口中异物后，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做。
“等等，”
扶沉将含于口腹的蜘蛛吐了出来，丢到无厌前行的路上，“这蜘蛛没死，你作为老大怎么扭头就走，真不合格。”
一声低哼带着些许笑意随着风飘荡过来，无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地上的蜘蛛收入袖中，不一会儿就彻底看不见了。
没有人发现，另一侧半空上的守戈，此时双手握成拳，指尖深深地陷入肉里，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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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感受不到无厌的任何气息后，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有人一屁股坐地上哀嚎，有人捂着脸哭，更多的是欢呼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在欢笑声中，忽然人群中传来惊呼：
“黑烟呢？”
众人听后纷纷朝四周看去，方才还四面八方升起的黑烟忽然消失不见，甚至被爆炸波及的花草树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而此时，于梦今力竭地头一仰，往后倒去。
还未落地，就有人一闪而来，搂住了她后肩。
于梦今躺在莫书衍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今日万里无云，阳光正好，她直到此时仍觉得恍惚，不禁感慨：
“真能成啊……运气真好。”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于梦今想过很多个欺骗韩无厌的幻象。
有假装全宗门的人都死光了，有弄出一个九天神佛来制裁，还有搞个现代建筑让韩无厌以为自己献祭宗门后成仙到新世界了……
在真正要用的时候，她才发现，所有的幻术都只能骗得了一时，时间长了总会有破绽。
之前设想的幻象基本上试探一下就会被韩无厌发现异常，阵法被破坏的幻象也很危险，但却是于梦今当前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让韩无厌短暂破防的办法。
如果于梦今没有猜错，韩无厌仅仅是在青玄宗周围布阵就花了很多心力，阵被破坏或许能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最多一炷香的时间，还在阵法当中的韩无厌就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在变强，阵法依然有效。
幸而不知为何扶沉的身份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会让他这么快就决定离开。
只差片刻，韩无厌就要发现于梦今为他设下的骗局了。
“真好……莫书衍，”于梦今将视线从远处的天空转到了最近的莫书衍身上，她抬手触碰到莫书衍的脸颊，“我们成功了。”
“嗯，”莫书衍淡淡笑着抓住于梦今抚上自己的手，“辛苦了师姐。”
于梦今看着莫书衍，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不是此刻。
扶沉也变回人形来到于梦今面前，她看起来心事重重。
于梦今看着她，关心道：“还在想刚刚韩无厌说的话？”
扶沉叹气：“这说得乱七八糟的，我想也没用，一会儿回水鸣山问我娘了。”
提到水鸣山，于梦今将怀中藏真印取出来：“刚刚的幻术你施展得更熟练了。”
“你别说，真为难我了。”扶沉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抱怨的人，叽里咕噜一通道，“见都没见过的人竟然要我来想象，虽然莫书衍去花子墨那里偷了张画像，但那哪跟真人一样啊？还好也没人见过灵魂实体是什么样的，不然今天哪里骗得了这傻反派几次？”
于梦今笑着等扶沉抱怨完，才将藏真印放到她的手心。
“这个藏真印你拿去水鸣山吧，交给你母亲。告诉她藏真印的用法，她会知道如何利用它的。”
韩无厌临走时说的话，也让于梦今心中有些忐忑。
前几天结合在水鸣山听到望玉与那只老虎妖的对话，于梦今在猜测望玉或许有什么理由躲在水鸣山。
长期维持结界对任何人或是妖都是消耗，而幻术却不同，它只要没有被识破，就能一直在那里。
这藏真印往后或许她更需要。
“你什么时候跟我娘这么熟了？”扶沉没多想，直接揣进兜里，扭过头朝着还在半空中飘着的守戈喊道：“守戈，咱们走。”
意外的是，守戈似乎没听到她说的话，他垂眼望着脚下山脉，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小子，装什么老成。”扶沉右脚一蹬，飞到守戈身边拍了一下。
只见守戈抖了一下，像是终于从水底浮出水面一般，他大口呼着气，恍如隔世地转过头看向了扶沉。
两人在半空低声交谈了两句，于梦今隔得远也没听清，只看见他们不一会儿就一起转过身，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两人便消失在了天际。
此战以后宗门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善后，灵重峰的所有弟子此时都在全力破坏无厌留下来的阵法，所有人都清楚，但凡无厌意识到不对搞个回马枪，他们就再无回旋余地。
于梦今也没能缓和太久，掌门观澜在人群中唤了她一声。
她有些诧异，但还是朝着观澜走了过去。
此时观澜前襟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唇色也有些泛白，看见她走过来，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你给我的那个所谓的显魂术秘籍，”观澜微笑道，“其实是静心诀吧？”
于梦今脚步一顿，承认道：“是的掌门，请原谅我用此下策。”
昨夜，扶沉来找于梦今的时候，于梦今将偷偷藏在头发里的藏真印交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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