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一声询问将他思绪拉回笼，渡鹤回随意摘下一片沾雪的树叶，擦净了手上血污，随后才不疾不徐地朝她走去。
“柴火快没有了，我方才在附近砍了些枯枝，”他神色如常地说，抬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水珠，又把她的手指捧在掌心里捂着，“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家里待着，还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来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给绊了一下，”沈梨雪把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衣服塞进他怀里，道：“方才打雪仗把衣服弄湿了，我就猜到你肯定还没换，快穿上吧，莫要着凉了。”
她说完，把脑袋往外探了探，奇怪地说：“柴房里还有不少柴火，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砍柴？”又把手从他怀中抽出来，往前走了几步。
“这边怎么好像有血的味道？是有什么人在吗？”
渡鹤回才将那件外衣披上，闻言眼神黯了黯，抬起五指从归鞘身上划过，在剑刃上留下了淋漓鲜血。
他上前几步，从背后搂住她，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说：“没有人，是我方才不小心被刀划伤，出了血。”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向下瞟，那几具尸体，离她仅有几步之遥。
沈梨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叹口气，转过身来捧住他的脸：“伤到哪里了？快把归鞘叫回来，我们回家吧。”
她牵着他往回走，没走两步，忽然被人从身后抱起来，少年不轻不重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地上生了不少藤蔓，小心摔倒。”
而她的双脚，就这般被他高举着，从一截断臂上越了过去。
藤蔓？沈梨雪忍不住心生奇怪，这个时节，大雪埋着，哪里来的藤蔓？
但小九总不可能欺骗自己，于是，她搂了搂他的脖子∶“放我下来吧，我慢些走，不会摔倒的。”
“不放。”他却抱得更紧了。
沈梨雪被弄得有些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道他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地下山不说，还把自己弄伤了。
在回到家被放下之前，她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他的伤口，嶙峋的触感令她心脏生疼。
沈梨雪取来药水，一点点涂抹在上面，一面问道：“怎么弄的这么严重？疼吗？”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过少女的脸：“本来是疼的，不过能换来阿梨为我包扎，那便不疼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他这时候还有功夫贫嘴，沈梨雪又好气又心疼，索性不说话了，低着头认真地用纱布帮他缠住伤口。
渡鹤回垂眸凝视着她，勾起手指，示意归鞘出去把方才外面的尸体处理了，随后温声问：“饿了吗？我去把鸡汤盛过来。”
一提到鸡，沈梨雪抬起头来，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要说的事：“小九，家里的鸡不知怎么少了几只，不过这倒不算什么大事，我就是担心附近是不是有野兽出没。你最近晚上别再出门了，我们把屋门锁得紧一点。”
渡鹤回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应当是些馋嘴的小兽，不用怕，我明日再去买些新鸡的回来养。”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你好好坐着歇息，我去把饭端来。”说完，她便不容拒绝地按着他坐下，刚走出门外，忽地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
沈梨雪顿了顿，又转身往屋里走。她站在床边，伸出手往前摸了摸，正要收回来时，蓦地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对不对？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那女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抓着她的力道大得惊人。沈梨雪不得不用力挣了一下，解释道：“不是的，我是想救你的……”
她被晃得手腕生疼，忍不住皱紧了眉，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先松手，我们如果想害你的话，刚才趁你晕倒的时候就能动手，何必把你带回来呢？”
对面似是也觉这话有理，沉默片刻后，放开了手，歉疚道：“真是对不住，我把你认成了……姑娘，你为何要救我？”
沈梨雪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个医师，对吗？做我们这一行的，见了伤者，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对方问起来，她才意识到，几个时辰前，自己甚至都没想过别的，就这样鲁莽地把人带了回来。但愿这女子不会什么心怀歹念之人，否则，若是连累了小九，她的良心可一辈子都过不去。
“你是个好医师，别的人可不这么想……”那女子说着，声音忽地变得诧异起来：“你……你是看不见么？姑娘，你可否凑近些，让我看看你的脸。”
沈梨雪微微一愣，虽不理解，但仍是小步往前挪了挪：“你可看清楚了？我真的不是你的敌人。”
“不，不是这个……”
她感觉到对方凑近了些，呼吸时的热气喷洒到自己脸上，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女子颤抖着声音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沈梨雪听着听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竟像是要哭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也留了点戒备：“我今年十九岁，名字不大好听，就不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意识到问得冒昧，那女子慌忙缩回手，喃喃自语：“怎么会只有十九……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的模样和我一个故人十分相像，便多问了几句。”
沈梨雪正要开口，一道幽幽的声音忽地从窗外飘进来：“阿梨一直和我在一起，不是什么故人，你认错人了。”
那女子扫了他一眼，蓦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沈梨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替她顺着气：“你别再说话了，你……你知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她缓了缓，语气沉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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