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的冷风一阵阵往衣领里灌，深司终于把围巾在众人面前围上了。
深灰色羊毛的，绕了两圈，把半张脸裹进去，只露出眼睛，衬得露出来的皮肤分外白。神尾看到他那副打扮，眼睛瞪圆了。
“深司你裹成这样干嘛？又不是下雪。”
“你管我。”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才十一月啊。”
“已经快12月了，而且你脚底自带暖气，当然不冷。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这个配置，就只能靠物理保暖了。说起来，你的火焰到底为什么不会烧穿你的鞋底呢？我一直很好奇，但好像你也不太清楚……唔，算了，我还是不问了。”
深司边说边径自走到长椅边放下包，把围巾取下来叠好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正在跑圈热身的黄濑从他身边经过。
金色的头发被晨光晒得发亮，呼吸带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喷气的金毛犬。
深司收回视线。
上次黄毛后辈没头没脑的话他至今也没搞懂，而且那之后这家伙好像也什么异常，所以深司也就不再放心上了。
今天橘前辈来得稍微晚了点，等大家基本上都已经热完身了，他才姗姗来迟站在场内吹集合口哨。
深司站在后排，隔着前面几颗脑袋看向橘。橘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严肃又稳重。
神尾在深司左边，踮了一下脚，压低声音对深司说：“橘前辈是不是又要增加训练量了？马上十二月了啊。”
深司没回应他。
十二月？那确实了。
橘果然开口了：“从今天开始，训练内容加入冬季体能储备。”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叹气声，看来大家虽然都很爱好网球，但并不都很喜欢训练呢。
深司本人也觉得训练比打网球枯燥多了。
“体能训练安排在晨训后，每天跑圈加三组，核心训练加两组。冬季排位赛马上就要到了，每个人都不能掉链子。”
新人狱寺站在队伍里，银灰色的头发支棱着，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对“体能储备”这个词很不屑。
他最近倒是每天都来了，虽然每次来都摆出一副“我凭什么要待在这里”的表情，但已经很有进步了。不过他的运动神经似乎不太好，进步得不太明显，不过球飞出去的频率从每球必飞变成了偶尔飞一次。
这应该算进步吗？
深司觉得算。
橘又翻了翻文件夹：“还有，下周二跟四天宝寺大学约了一场练习赛。”
神尾眼睛一亮：“四天宝寺？他们那边是不是也有不少转学生？”
橘点了一下头：“有几位从异世界转来的球员。具体名单还在确认，但实力不会弱。你们做好准备。”
橘又说了几句关于体能训练的安排，就解散了。
大家散开的时候，深司发现黄濑还站在原地没动。
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地面，好像在发呆。
“你怎么了？”深司问他。
黄濑抬起头来，视线跟着深司移动。
“伊武桑。”
深司正看着他。
黄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了一点点，就好像刚才那几秒的空白是错觉一样。
“刚刚橘部长说要跟四天宝寺打练习赛呢，”黄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我有个以前的队友在那里。”
“我知道啊，你之前说过了。”
“是吗？”黄濑眨了一下眼，“我说过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四天宝寺的前队友叫绿间真太郎。那次你在天台上，跟我说了一路你的前队友们。虽然我并没有很好奇，但你自己一直在说，我也就只能听着了。”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伊武桑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告诉过你了。”
“你当时说得挺详细的，感觉是个很有特点的人，正常人听一遍都会记住吧。”
“哈哈哈，确实很有特点。绿间那家伙很爱占卜，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上的星座运势，然后根据运势决定今天带什么幸运物。”
深司歪了歪头：“每天？”
“对啊，每天。如果不带的话就会很焦虑，状态会变得很糟糕。如果他练习赛的时候忘了带幸运物，说不定会完全发挥失常呢。”黄濑说到这里，嘴角弯得更开了。
深司完全想象不出来一个运动选手出门还要带幸运物的，他开口：“那你跟他打之前，送他一个不吉利的幸运物，他是不是当场就直接弃权了？”
黄濑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他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在抖，金色的碎发跟着晃，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穴。
“哈哈哈哈——伊武桑你——哈哈哈哈哈——”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你——哈哈——你这话要是让绿间听到——哈哈——估计会荣升最不受他欢迎的人之一——哈——”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又不会当着他面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深司反驳他的说法。
黄濑笑得更厉害了，眼角都湿了，弯着腰笑了好一阵才直起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伊武桑你真的，”他吸了一下鼻子，“每次跟伊武桑聊完，就会觉得心情特别好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论断？
深司莫名其妙，别人听了自己的话向来都会觉得烦躁、不爽，通常会置之不理，哪有觉得心情好的？
但看黄濑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胡说八道，真是有点奇怪。
新增加的体能训练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开始。
跑圈的时候冷风灌进肺里，被加暖后又被慢慢地吐出来。他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脚底冒着火焰跑起来带着风神尾，后面是节奏很稳地黄濑，不快不慢地跟着他。
深司有点不明白，以黄濑的体能本来应该甩开他好远，干嘛还跑自己后面。
但问出口就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一样，索性就没开口问到底是为什么。
跑完圈又做挥拍的基础训练，即使像深司这样的老手也要参加。
新人狱寺在他左手边一下一下地挥着，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嘴角抿得很紧。
“你手臂角度不对，”深司说，“肩膀太往前了，收回一点。”
狱寺瞪了他一眼：“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会做错？难道你是故意的？”
“哼，要你管！”
狱寺表情凶凶地把脸扭到另一边。
训练做完之后，橘就让大家自由练习。
深司走到墙壁前面准备打几组基础击球，余光看到狱寺走到另一边场地上，球拍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球抛起来挥拍。
球飞出去了，落点在界内。虽然偏了一点，但确实在界内。
深司把视线收回来，开始自己的练习。
墙上的击球点在同一个位置，球弹回来再打回去，节奏稳定，落点精准，甚至还上下旋交替着来。打了几十个之后，他听到旁边的场地上传来黄濑的声音。
“伊武桑！帮我喂几个球！”
深司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黄濑站在底线，膝盖微屈，球拍举着，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前。他冲深司笑了一下，兴奋地冲他挥着手。
深司抓着球拍跟网球走了过去。
“正手反手？”
“先正手。”
深司把球抛起来，喂过去。球落在发球线附近，弹到腰的位置，刚好是黄濑最舒服的高度。黄濑挥拍，球回了过来，落在深司左手边半米的位置。
“再来。”
深司微微皱眉，又喂了几个。
黄濑今天也有点不对劲，深司注意看了几次才发现。
“你在想什么？”
黄濑把球接住，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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