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四天宝寺打练习赛已经是11月的最后一天了，所以接下来的十二月也不算来得毫无预兆。
但深司早上推开公寓门的时候，直接灌进领口的冷风还是让深司整个人缩了一下。他在门口愣了一下，转身回去加了件毛线背心，又将黑白色的羊毛围巾绕了两圈裹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到球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黄濑正蹲在长椅边上戳手机，金色头发在冬日的晨光里像一小片碎金子。
他看到深司走进来，视线先是落在深司脸上，然后顺着往下，落在脖子上那条围巾上。
“伊武桑今天像只小企鹅呢~”
深司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椅边放下包：“你像只傻狗。”
黄濑噗嗤笑出了声，就那么蹲在地上，手机也不戳了，抬头看深司，眼睛弯成两道弧：“企鹅和傻狗一起打网球，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深司不理他，弯腰脱外套。围巾暂时还不想摘，晨风太冷了，要等活动开了再说。
黄濑站起来，视线在深司的围巾上转了一圈：“昨天不是灰色的吗？今天怎么换颜色了？”
“想换就换了。”
“伊武桑有好多围巾啊，昨天是深灰，前天是浅灰，今天还是黑白，有点期待明天是什么颜色呢~”
有什么好期待的？不就是围巾的颜色而已。
深司正在活动手腕，听到黄濑的话很是无语。
黄濑又一个人笑开了。
他今天穿得少，就一件白色的长袖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领口。整个人站在清晨的冷风里，也没见他缩脖子。
神尾从球场那头跑过来，脚底的火焰让他看起来分外暖和。他跑过深司旁边的时候注意到了黄濑脸上还没收住的笑容，有些神奇地挠挠头：“你们俩好奇怪啊。”
深司面无表情：“哪里奇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神尾原地蹦了两下，“互相说些无聊的话，感觉都不像深司了！”
说得好像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无聊的话一样！
深司不想再理他，转身走到底线开始热身。
神尾又蹦了两下，大概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跑走了。
十二月的气息在球场里弥漫得很明显。晨光比上个月淡了一些，太阳升起来的时间也晚了。
深司做了几组拉伸，身体热起来之后才把围巾摘下来叠好塞进包里。他拿起球拍，开始对着墙壁击球。球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早晨球场里格外清脆。
身后的球场上传来黄濑跟别人说话的声音，过一会儿又安静了。
深司打了大概十分钟，橘来了。
他走到场边，文件夹夹在胳膊下面，站了一会儿吹了哨子，所有人往中间集合。
晨风从球场两边灌进来，把深司鬓角的碎发吹得往脸上飘。他抬手别了一下，站在队伍后排。黄濑站在他右前方，金色的头发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橘翻开文件夹，开口说了几句十二月训练安排的调整，然后翻了一页。
“另外，本周队内安排一次练习赛。”橘的视线扫过所有人，“随机分组，单打，每个人都要打。”
人群中起了点细碎的动静。神尾在队伍前面小声说了句“哇哦”，日向在另一边蹦了一下又落回去。
橘继续往下说：“分组名单我贴在部活室门口了，等下解散之后自己去看。”
他又说了几句关于训练安排的话，然后吹了哨子让大家解散。
深司没有急着去看名单。
他走回长椅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午的训练。
虽然他不去，但部活室门口那里已经围了一小群人了，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在记名单。
深司无所谓，他本来打算晚点再去看，反正又不会跑。结果刚把球拍拿起来，黄濑就走过来了。
金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站到深司旁边。
“伊武桑看到分组名单了吗？”
“还没。”不是明知故问吗？自己明明就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没动。
“我刚刚看了。”黄濑带着奇异的兴奋，“我的对手是伊武桑哦~”
深司歪了一下头。
“哦。”深司其实有点奇怪，按理说他更应该跟不动峰原来的那些队友碰上才对，那样才更能打得势均力敌一点。
不过橘前辈既然都已经这样安排了，那就没办法，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伊武桑就哦一声？”黄濑往前凑了半步，“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对上，伊武桑都不表示一下吗？”
“表示什么？”平时喂球喂那么多，都已经很熟悉了，有什么好表示的。
“比如说我会认真打的或者你要小心了之类的？”
“你你想让我赛前放狠话？”深司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可是你就算小心了也打不过我吧。”
黄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两下，听起来不是被冒犯到了，反而是被取悦到了：“伊武桑说话真的好好笑，我好喜欢~”
笑点真是低，深司不理解但接受，毕竟这个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人本来就多，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异世界来客。
队内练习赛安排在周四下午。
深司周四上午有课，下课后就直接来到球场。黄濑已经在热身了，他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就到了。
黄濑提前那么久就开始热身了，足以说明他有多认真。
不过想想也是，黄濑好像一直都很认真，每天的加练也不用人催，晨练有时候深司还没到他就已经在练发球了。进步也很明显，所以能赢过他的前队友也是理所当然，这些深司看在眼里。
不过今天既然要正式对打，深司肯定不会因为他认真就放水。
他热完身，拿起球拍，走到球场中央。石田自告奋勇来当裁判，站在场边的椅子上。橘靠在铁丝网边上，双手抱胸，表情跟平时一样。
哨声响了，先是黄濑的发球局。
黄濑拍了几下球，抛起来，挥拍。球飞过来，速度比深司预想的快，落点压在发球区内角线上，弹起来之后往外飘。深司跑了一步，正手回了过去。
和平时喂球的节奏不一样，球速更快，落点更深。黄濑的脚步迈得很大，很快就跑到位了，反手回击。他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兴奋，动作比训练的时候更舒展，发力也更干脆。
深司接到了，跑动中把球打回了黄濑的反手位。黄濑退了一步，反手挥拍。这次的回球质量比刚才差了一些，落点在中场。
深司抓住机会上网，截击，把球打到黄濑空出来的半边场地。
球落地，弹了两下，黄濑没追到。
“0-15。”
黄濑站在底线，弯腰捡球。他的嘴角弯着，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第二球，黄濑发了一个外角。深司跑过去接住，回了一个直线。黄濑追到了，正手打了一个斜线，角度很刁，球落在深司反手位底线上。深司转身去接，拍面伸出去的时候球已经弹到最高点。
“15-15。”
深司把球拍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然后重新站好。
黄濑的进步比深司预想的更快。他的正手力量足，反手也没有明显弱点，发球已经很有威胁了。放在一个月前，深司不会想到那个连球都控不好的人能打出这种质量的球。
黄濑的兴奋状态持续了整局。
他的跑动范围大，步伐比之前干净，重心转移也顺，好几球深司以为已经拉开了角度，他还是追到了。
第一局深司丢掉了。
“1-0。”
第二局深司的发球局。
他把球抛起来，发了一个上旋球。黄濑接到了，回了过来。两个人开始对拉，球在中间来回。黄濑的速度确实快，而且他的动作在比赛里和平时不一样，更放得开。平时训练的时候他总会收着几分，怕失误，怕出界，但今天他在进攻，主动发力。
第二局黄濑又拿下来了。
“2-0。”
深司走回场边喝水的时候看到神尾在铁丝网外面鬼鬼祟祟地跟内村在嘀嘀咕咕，但他没在意。他把水杯放回去，重新走回底线。
黄濑站在对面，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很好，抬眼看向深司的时候满眼期待。
唔，差不多了，就让他开心到这里吧。
深司把球抛起来，这次发了一个下旋球。
球落地之后弹得很低，黄濑弯腰去接，拍面伸到膝盖的位置才够到球，回球质量明显下降。深司打了正手斜线，球落在黄濑反手位的边线上，黄濑追了两步，没够到。
“15-0。”
深司发球，又发了一个下旋。
黄濑接到，回过来的球浅了，深司上网直接截死。
“30-0。”
第三球，深司交替了上旋和下旋。上旋高弹，下旋低窜，节奏打乱了黄濑的站位。他的脚步开始犹豫，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往前了深司打下旋，球在他脚边弹低，往后了深司打上旋，球弹到他肩膀的高度。
“40-0。”
深司拿了这一局。比分变成2-1。
橘站在场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没出声。
接下来的几局，就完全是深司的节奏了。上旋，削球，交替，落点一会儿深一会儿浅，角度一会儿左一会儿右。黄濑的跑动范围在扩大，但深司的球路变化也在增加。黄濑好几个球都没接顺，拍面碰到球的时候手腕被震得歪了一下，球偏出界。
深司不只是在用球路调动他，还在用旋转消耗他的肌肉反应。上旋球打完之后接削球，对手的手腕和肩膀会在两种不同的发力模式之间切换，切换久了就会出现短暂的卡顿。黄濑的卡顿越来越明显，好几次球已经到了拍面能碰到的位置，但他挥拍的时候手臂慢了半拍。
打到第四局中段的时候，深司打了一个反手直线。球从黄濑的正手位擦过去，落在底线上，弹起来之后撞上挡网。
黄濑追了两步没够到，停下来的时候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他抬起头，隔着球网看向深司。
深司正在走回底线，从容自若。他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脖颈上。冬日下午的光线从西边斜射过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道很浅的边。肩膀不宽，腰收得很细，站姿很直。
他走到底线，转过身，拍面朝前，膝盖微屈。
很普通的准备姿势，但在黄濑眼中却又不那么普通。
那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里面仿佛只有球的落点、旋转的方向、下一拍要打的位置。
黄濑直起身。
脑子里突然很安静。球场周围的说话声、风声、远处传来的击球声，所有声音都往后退了一层。只剩面前这个人，站在底线上，膝盖微微弯曲，球拍举在身前。
深司把球抛起来了。
他的发球动作很干净。球飞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拉开了，腰先转，肩膀跟着，手臂顺势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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