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好友申请提示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将手机递到了身旁的沈摘星面前,声音放得轻缓而温和。
“摘星,你看。村委会的汪阿姨,想和我们聊聊关于你的事情。”她看着沈摘星的眼睛,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这件事,你做主。”
沈摘星闻言,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她垂下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条消息上,眼神里有迟疑,有不安。
李乘歌则在说完话后便低头小口喝着汤,夏叙言正与一个酱香浓郁的大猪蹄奋战,傅拭雪则耐心地将碗里白灼大虾的壳褪去,粉白的虾肉整齐放在一旁干净的碟子里,那是给沈摘星准备的。
他们只是在她看手机时,不经意地投来过一瞥关切的目光,随即又很自然地移开,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或是幕布上的节目。
没有审视,没有催促,更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们用最自然的姿态,给予了沈摘星此刻最需要的尊重和思考空间。
沈摘星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悬停,呼吸也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尽管大家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她身上,但那种默默的支持和守护,像暖流一样包裹着她。
最终,她的指尖落下,轻轻点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过”按钮。
-
次日,天气晴好。
冬日的暖阳努力驱散着空气里残留的寒意,将小院晒得暖融融的。
临近中午,三辆颜色各异的电瓶车整齐地停在了小院外的空地上。
汪小雅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到虚掩的院门前,抬手轻叩。
“叩叩——”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正是沈摘星。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抬着头,目光清亮而直接地看着门外的人,那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畏缩和恐惧,多了努力维持的镇定,虽然还有些拘谨。
“汪阿姨好。”她认得汪小雅,低声打招呼。
“摘星小朋友,你好呀。”汪小雅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吗?”
“不是。”沈摘星摇了摇头,她侧过身,将大门完全推开,让出院内的景象。
院中,傅拭雪正将一竹篮金黄饱满的蒸玉米端出来,依次摆放在铺着靛蓝色印花粗布的石桌上。李乘歌提着棕褐色的陶制茶壶,水流如线,带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注入几个素白的瓷杯,清新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夏叙言则在认真地将切好的水果摆盘,力求每一块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沈摘星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微微扬起嘴角,对门外的访客露出了一个明朗而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家里人,全都在呢。”
见几位大人都确实在家,汪小雅和同行的两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稍安。
她们拿着文件袋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客气地寒暄,“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
“汪姨哪里的话,不打扰。摘星的事情,还要劳烦你们多费心。”李乘歌放下茶壶,双手将一杯热茶奉到汪小雅面前,姿态自然又不失礼数,“天气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汪小雅和两位同伴接过茶杯,连声道谢。
李乘歌走回沈摘星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带着保护意味地虚拢在她的肩膀上,对着三位来访者温和一笑,“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坐下说话。”
一杯温热醇厚的茶水下肚,一路骑车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确实感受到一股暖意缓缓回流。
汪小雅放下茶杯,神色也正式了几分。她打开带来的文件夹,朝李乘歌和沈摘星招了招手,“乘歌,摘星,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拉过两人的手,郑重地指向身后的两位女士,“这两位是市里专门为了摘星小朋友的事情过来的同志。”
“这位,是市妇女权益保护中心的法律援助律师,苏律师。”汪小雅指向一位年近五十左右,穿着得体米色套裙气质娴静端庄的女士。
苏律师一直含着温和煦暖的微笑倾听,此刻优雅地站起身,伸出手,声音柔和悦耳,“你们好。”
李乘歌和沈摘星连忙与她握手,触手温暖。
“这位,是市公安局人口管理支队的冉队长。”汪小雅又指向另一位穿着便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中带着爽朗的女性。
“你们好!”冉队长的性格显然更加直接豪迈,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有力,无形中驱散了一些现场因正式场合带来的局促感。但在豪迈的外表下,是职业赋予的敏锐观察力。
从进小院开始,她的目光就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整洁的菜畦,墙角充满生活情趣的旧陶罐和多肉植物,石桌上清供的红梅,屋檐下晾晒的玉米和干辣椒,还有那只趴在沈摘星脚边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白狗。
这个小院不算大,但处处透露着主人对生活的用心和热爱,充满了踏实温暖的烟火气与人情味。
表面看来,这是一个对孩子而言非常不错的居住环境。但冉队长深知,评估一个家庭是否真正适合抚养一个孩子,远不止看这些。
她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看向李乘歌和傅拭雪,“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沈摘星小朋友现在居住的房间吗?我们想全面了解一下孩子的生活环境。”
“当然可以,这边请。”李乘歌起身带路,沈摘星也默默地跟在一旁。
沈摘星的房间,其实就是李乘歌的房间,现在摆了两张单人床。
冉队长站在房门口,并没有贸然进入,只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内部。
房间收拾得整洁明亮,窗户擦得干干净净。墙角有一个不大的衣柜,两张床上铺着干净温暖的碎花床单和棉被,靠窗的书桌上整齐地码放着沈摘星的课本和几本李乘歌给她买的课外书,还有一个夏叙言用边角料给她刻的小木马摆件,窗台上是傅拭雪送的一盆胖嘟嘟的多肉。
虽然陈设简单,但处处都能看出被精心打理和照料的痕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属于孩子的物品。
“房间很好,很干净,也很温馨。”冉队长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积极判断。
回到石桌旁,大家重新落座。
简单寒暄后,李乘歌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核心,她的声音平稳,眼神认真,“汪阿姨,苏律师,冉队长,我们都很关心摘星的未来。有几个问题,想向您几位请教。”
“这场官司如果打下去,摘星彻底脱离那个家庭,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如果官司赢了,她的父母以后还能通过什么途径或理由,再拿回抚养权吗?”
“还有最关键的是,摘星现在还未成年。如果成功脱离原生家庭,后续的抚养人问题,你们是如何考虑的?我们……是否有机会?”
苏律师接过话茬,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条理清晰,带着法律工作者特有的专业和严谨。
“首先,关于成功概率。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包括学校老师、同学、村委会的证言,摘星过去就医的记录,以及警方初步调查的情况都足以证明其原生家庭存在长期的忽视、精神虐待以及企图进行侵害等严重问题。”
“这些情况,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变更抚养权的条件。所以,从专业角度判断,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其次,一旦法院判决变更抚养权,除非未来有充分证据证明新的抚养人出现了严重不适格、损害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否则其亲生父母很难再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抚养权。法律会优先保护最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环境。”
“最后,关于新的抚养人。”苏律师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李乘歌傅拭雪,又看了看旁边的夏叙言,“这需要经过民政部门和我们相关机构的严格评估。评估不仅包括经济能力、稳定的住所、良好的社区环境等硬件条件,更重要的是考察抚养人与孩子的情感联结、抚养人的品行、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伴教育孩子,以及是否能为孩子提供一个充满关爱、尊重和安全的成长环境。”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李乘歌身边低着头听大人们说话的沈摘星,忽然抬起头。
她的小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李乘歌的衣角,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我想和他们在一起。”她抬起湿润的眼睛,依次看过李乘歌、傅拭雪和夏叙言,最后看向几位来访者,一字一句地说,“在这里……我……我才感觉,自己是个人。”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苏律师和冉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动容和了然。
孩子的意愿,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对安全和归属感的渴望,在抚养权评估中,分量极重。
傅拭雪将苏律师和冉队长送到镇上乘车点后,刚准备返回,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之前联系的土壤检测机构发来的消息,通知他报告已经完成,可以随时去取。
正好顺路,傅拭雪便调转车头,去检测站取回了那份期待已久的土壤检测报告。
回到小院,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正在整理菜畦的李乘歌,“报告拿到了。”
李乘歌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急切地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报告,站在阳光下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数据指标,紧蹙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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