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楼下不远处种了一棵杜梨树,枝叶繁茂,九月底,杜梨的花已经谢尽,枝头结出细碎饱满的浅褐色果实,一嘟噜一嘟噜的,仿若许多串风铃,在初秋清凉的晨光中也染上些许油画般秾艳稠丽的氛围。
而身形挺拔的少年就站在杜梨树的树冠下,昳丽的眉眼因为过往人频频的注视而生出燥意,唇角恹恹压着,指尖勾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未散的小笼包与豆浆,或许是察觉到弥岁的脚步声,他偏脸,视线精准地落在弥岁身上。
是谢川昭。
就算是畏惧于谢大少爷过往乖张凶戾的名声,夏琦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起来。
容貌深邃精致的男生没动,只是有些矜傲地抬了抬下颔,嗓音淡淡,“过来。”
弥岁还是慢吞吞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谢川昭面前,展颜一笑,“你带了,谢谢。”
她接过小笼包。
谢川昭脑海里闪过昨天虚心求教指定的计划,唇微微抿了下,大少爷性格暴躁,却也不是全然静不下心来,“既然说到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谢川昭带的东西有点多了,弥岁一个人吃不掉,翻了翻,友好地问身旁的夏琦,“你饿不饿?”
夏琦对上谢川昭看过来仿佛冰针一样锋利刺人的眼神,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头摇得和泼浪鼓一样,“不用,我自己去食堂吧,等会教室见。”
弥岁喝了一口豆浆,微甜醇厚的口感,实话实说,“你吓到她了。”
“曲弥岁,”谢川昭警告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碰的。”
弥岁侧了侧脸,看了谢川昭一眼。
对方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不太高兴地说,“看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她垂下眼眸。
很好,谢川昭已经将她和其他女生划分开了,就算没有产生情愫,这也是个不错的信号。
她自然而然地去牵少年的手,豆浆喝完了,被她扔进路旁的垃圾桶,弥岁一边吃小笼包,空着的指尖勾住他的腕骨,谢川昭今天带了一件护腕,黑红配色,很酷,冷峻利落的风格更衬托出象牙一样雪白的肤色,少爷常年往外跑,也不太注意保护自己的脸,美貌却依旧,唇红齿白的。
直到弥岁的手握实,谢川昭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受惊地抽回手,像是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眼睛都瞪圆了,轮廓狭长,瞳仁似深海般隐隐泛着暗蓝的瞳眸因为惊吓瞪得溜圆,十分贞烈,“你干什么?”
他抱臂,分明力量体格都比弥岁更加优越,谢川昭表现得却更像是弱势一方。
“别随便动手动脚。”
“……”好糟糕的台词。
弥岁停下脚步,小笼包也吃掉了大半,剩下一点她实在吃不掉,只能先放着。女生心平气和地说话,“以后我们要伪装交往,总是会有肢体接触的,少爷,你该不会没和女生牵过手吧。”
谢川昭哑口无言,却又不想认输,皱起眉,不情不愿地说,“我们之前协议的条款里没有这个。”
弥岁有理有据,“我以为少爷了解男朋友的义务。”
她弯着眼眸,恍若哄骗公主的邪恶女巫一样,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问,“谢川昭,你该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难道你谈过?”被逼到这个份上,谢川昭反而镇定下来。
“没有,”弥岁干脆道,笑眼弯弯,睫毛也柔软扑棱,模样秀致,女生蓬松卷曲的长发用薄荷绿的发带绑起来,上面点缀着精巧的银饰,一动便清脆地晃动起来,平添了一分天真的风情,优等生的语气和态度都足够认真诚恳,“你是第一个啊。”
谢川昭唇角松了松,大少爷没说什么,不过弥岁能够看出他应该是被哄好了一点。
第一个,对于还未尝过情爱滋味的男生而言,足够特殊,份量也够重。
可没过几秒,他又想起她的一见钟情论,心情啪地一下跌进谷底。
计划还没有得逞,不好让曲弥岁发现不对劲,少爷啧了一声,还是退了一步,“以后要做什么,记得先问我一声。”
女孩笑意明丽,柔顺应下,“好。”
果然。
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弥岁没追问,歪了下头,“那少爷,能牵手吗?”
少爷矜持地嗯了一声。
那是同意了。
女孩子的手和他不一样。
谢川昭其实很少关注自己的手,但是掌心亲密覆上,他余光偏离,忍不住去关注弥岁,歪斜的视野只能裁入少女纤细的侧影,她今天穿着苹果绿的上衣搭配奶白色半裙,荷叶领的设计露出锁骨处白净的肌肤,清新而又学生气十足的装束,衬得她很是文雅纤弱。
而她的手,比他的手要小,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细长匀称的指骨,指尖微微蜷缩着,触感也是柔滑的。
明明她只是礼貌地隔着护腕握着他的手腕,谢川昭却觉得被弥岁触碰的地方泛起火烧一样滚烫灼热的触感。
他耳垂有些发红,别扭地移开脸。
算了,不和她计较。
过犹不及,在抵达教学楼之前,弥岁就已经放开了谢川昭的手,他今天没课,按照两人昨天说好的内容,谢川昭陪弥岁去上课。
今天上午弥岁就一节课,是理论课,是关于外国艺术的,弥岁抵达教室的时候,夏琦已经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拍了拍旁边两个空着的位置,示意弥岁可以坐这里。
弥岁心领神会,夏琦占的是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她拉着谢川昭坐下。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人,这门课是两个美术班一起上的,加起来人不少,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的议论声,又在某一处戛然而止,谢川昭忍耐地捏了捏眉心,不时有人很稀奇地看着他,又小声和旁边的同伴说话。
少爷运动神经发达,五感敏锐,自然不会忽视他们的注视。
他习惯了旁人的视线,但是,和小弟以及二代们或敬畏或尊敬的目光不同,他并不适应这种满是八卦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曲弥岁。
男生面无表情,和一个偷偷打量他的女生对上视线,女生一愣,接触到对方冷若冰霜的目光时顿时慌乱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怎么不继续欣赏美人了?”同伴打趣。
女生欲哭无泪,“他太凶了。”
她由衷地敬佩弥岁。
竟然能够驯服这么一尊煞神。
不仅是她,其他偷看谢川昭的人也被他吓得收回了视线,教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终于清净了。
谢川昭懒懒倚着桌子,
这门课的专业书很厚,弥岁从双肩包里抽出书,翻开,和旁边的谢川昭小声嘱咐,“你随意就可以。”
谢川昭打了个哈欠,他这几天都没太休息好,微微眯起眼睛,睡意困倦,“老师不管吗?”
她凑近,像是说悄悄话一样,“这门课老师不管课堂表现的。”
谢川昭有些困,干脆听了弥岁的话,趴在桌子上,结结实实地将课程睡了过去。
下午谢川昭有课,弥岁也有专业课,要去画室待着,两人分开。
午饭也是各自吃的,弥岁倒是约了谢川昭,可惜男生说,司京叙他们早就和他约好了一起吃。
中午。
S大不缺有钱的学生,既有谁都能吃得起的平民食堂,也有专门为这些豪门少爷千金设计的餐厅,装修得十分幽静精致,还设有包间,价格也贵到离谱,就算如今发达了,弥岁也舍不得去吃。
谢川昭推门走进顶楼的包间,人已经到齐了。
他是最晚的一个。
孟千岁正在嘀嘀咕咕地和司京叙说什么,苏唯辞闭着眼,靠着椅背,清冷眉眼写满倦意。
“川昭哥,你来了,”孟千岁眼尖看到了谢川昭,笑眯眯地招呼,“怎么来这么晚?”
“在宿舍睡了一觉。”谢川昭漫不经心道,抽出椅子坐下。
餐已经点好了,都是四人平时惯吃的口味,谢川昭没什么胃口,少爷抬起筷子,决定勉强哄自己吃一点,忽然听到苏唯辞开口。
“川昭。”
清冷俊美的少年睁开眼,黑发蓬松垂落,唇色也偏淡,如同一束淋了雨的白玫瑰,冷淡感扑面而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最近和曲弥岁走得很近?”
“是啊,”谢川昭搁下筷子,不闪不避,“有什么问题吗?”
苏唯辞音色平静,“别和她走得太近,她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不要随便招惹她。”
漫画般出尘静美的少年斟酌着言辞,“你如果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可以去找圈子里其他女生。”
谢川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苏唯辞觉得谢川昭是想玩玩,怕他惹曲弥岁伤心,所以想要谢川昭去找其他人。
但是苏唯辞可能没有想到,实际上在他眼里人畜无害的曲弥岁才是那个主动招惹的人。
少年短促笑了下,笑意有些发冷,透出些许冰冷的艳丽。
“如果我不呢?”
苏唯辞皱眉,“我不想和你吵架。”
“你们要吵架吗?”孟千岁捕捉到关键词,探出头,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打起来吗?快点,不然等会就要上课了。”
谢川昭冷冷地看向小绿茶。
司京叙屈指,狠狠给了孟千岁额头一个爆栗,声嗓温柔清澈地说,“别随便挑拨。”
孟千岁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苏唯辞,”谢川昭心头窝着一股无名火,掀起眼眸,有些冷淡地说,“这句话,你应该去和曲弥岁说。”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唯辞,”司京叙平稳地说,“你过了。”
苏唯辞有些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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