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谢燃推开的时候用了点力,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阳光很好,晒得水泥地面发白,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缓缓移动。谢燃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看着远处,尾巴垂在身后。
纪砚站在他旁边,陆大寻站在纪砚另一边。
“谢哥,你还好吗?”陆大寻问。
“我没事。”谢燃的声音不大,“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这虚假又短暂的青春啊……”谢燃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别人高中收到情书,要么答应要么拒绝,干脆利落。我收到情书,先是被纪砚酸了一顿,然后被全总部嘲笑抽烟罚站,现在又被一个女孩子当面问‘你觉得怎么样’——我二十三了,在高中里假装十八,拒绝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还脸红了。”
他顿了顿。
“我脸红什么?我一个Alpha,拒绝人有什么好脸红的?”
陆大寻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想笑就笑。”谢燃说。
陆大寻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蹲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谢哥,不是我想笑,是你刚才那个样子——你的耳朵红得比你的尾巴还红,那个女生都被你传染了,她本来可能没那么不好意思,结果看到你脸红,她更不好意思了。你们俩站在食堂里,面对面红着脸,像两只煮熟的虾。”
谢燃的尾巴炸了一下。
“陆大寻,你信不信我把你从五楼扔下去?”
“信信信。”陆大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纪砚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栏杆上,风吹着他的头发,竹叶清露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地散开。谢燃闻到那个味道,尾巴从炸毛状态慢慢收拢了。
“说正事。”纪砚开口了。
陆大寻收起了笑容,谢燃也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
“程宇今早的消息。”纪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条加密信息,递给谢燃,“冥安上周五的交易地点换了。不是在他家楼下,而是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时间也变了,从周三改到了周五下午放学后。”
谢燃接过手机,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换?”
“两种可能。”纪砚说,“第一,他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第二,有人告诉他要换。”
“姜雅?还是谭照?”
“都有可能。”纪砚收回手机,“但不管是谁,换地点意味着他们发现了异常。可能是发现了程宇,也可能是发现了别的什么——但至少说明,他们开始警惕了。”
陆大寻的尾巴不晃了,表情认真起来:“纪哥,你们要收网了吗?”
纪砚和谢燃对视了一眼。
“快了。”谢燃说,“但收网之前,需要确认一件事——冥安的新交易地点和时间,是不是固定的。如果只是临时换一次,那说明他们只是谨慎;如果是长期换,那说明他们确实发现了什么。”
“程宇在盯着。”纪砚说,“今天周五,他会在新地点蹲守。”
陆大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能做什么?”
谢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更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谢燃说,“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每天笑嘻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没有可是。”纪砚接过话,“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陆大寻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纪砚,最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但你们要答应我,收网的时候,别受伤。”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陆大寻的头发,揉得他头发乱成一团。
“行,答应你。”谢燃说,“不受伤。”
陆大寻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鼻子——刚才笑得太厉害,鼻涕都笑出来了。谢燃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远处的大海。
海面上有一艘货轮在缓缓移动,拖着一道白色的浪尾。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箔,一闪一闪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深秋的凉意。
“纪砚。”
“嗯。”
“你说,如果冥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会跑吗?”
纪砚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说,“他跑不掉。XK-9的成瘾性会让他回来。”
“那他会不会——”
“会不会反咬一口?”纪砚接过话,“有可能。所以收网的时候,需要控制住他,不能让他失控。”
谢燃点了点头。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陆大寻蹲在地上,用纸巾叠了一只纸鹤,放在栏杆上。风把纸鹤的翅膀吹得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但最后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谢哥。”陆大寻抬起头。
“嗯。”
“你刚才说‘虚假又短暂的青春’,是什么意思?”
谢燃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说:“就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本来不应该在高中的。但我在这里,假装自己是十八岁,假装自己是普通学生,假装收到的情书跟我有关系。这些都是假的。但——”
他顿了一下。
“但罚站是真的,补课是真的,食堂的红烧肉是真的,你妈的芒果千层是真的。这些是真的。”
陆大寻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
“那就够了。”陆大寻说。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嗯。”他说,“够了。”
纪砚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三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远处的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浪尾,在海面上慢慢扩散、消失。
“走吧,快上课了。”纪砚站直了身体。
谢燃从栏杆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陆大寻从地上站起来,把那只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三个人走向天台门口。谢燃走在前面,纪砚在中间,陆大寻在最后。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谢燃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纪砚的影子投在墙上,陆大寻在后面哼着一首跑调的歌。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谢燃忽然停下来。
“纪砚。”
“嗯。”
“如果有一天,任务结束了,我们离开珠海了,你还会给我补课吗?”
纪砚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一种很稳的光。
“会。”他说,“只要你还考43分。”
谢燃笑了,笑得尾巴晃了好几下。
“那我争取一直考43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海鲜。”
谢燃想了想,觉得海鲜比43分重要。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陆大寻在后面听着这段对话,嘴角慢慢咧开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口袋里的纸鹤又往里塞了塞,然后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下午的课,谢燃上得比平时认真。
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学习,而是因为他答应过韩队下次月考数学上70,答应过纪砚“真的会起来”,答应过陆大寻“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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