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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莫思归

小说:

阿姐为后

作者:

清蒸庐萸

分类:

现代言情

桌案上,谢照望着谢绣娥推至面前的一袋子银钱,怪异地看向她。

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一双墨眸透亮含水,哀求却又及难为情地望着他。

旧时,谢绣娥从不肯在他面前表露过分毫这样的哀求,她虽然面对外人胆小如鼠,还总爱露拙,可在他面前,谢绣娥却是出乎意料地坚韧。

谢照承受着她的注视,忽然想到仅仅有那么一次,她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彼时谢绣娥对他读书一事并不十分上心,她总是纵容他,袒护他,偏心他。

不巧的是,就在他十岁那年,他为她杀了人,还杀了三个。

那会儿谢绣娥在镇里的酒楼寻了一桩送酒菜的营生,却在一次送酒的途中,被三个恶汉设计围困在院子里,险些被.奸.污。

许是他骨子里浸染的天家血液实在冷漠无情,那日他就像条不要命的疯狗,提着杀猪刀便将三个人捅了个对穿,一直将几个人砍得血肉模糊,他仍觉得不解气,又斩下其中两人摸过阿姐臂膀的手,塞在另一个用言语奸辱过阿姐的人口中。

事毕,他洗去双手血污,背阿姐回家,他并未很好地掩盖罪证,只一边照顾醉晕的她,安静等待东窗事发。

好在那三人本来就是狼狈为奸的恶汉,用脏计强占过许多孀居寡妇。

县令判罪时,许多人站出来为谢照求情,他才得以从轻发落。

谢照记得,阿姐从牢里接他出来时,静静地站在他身前,与他对视半晌,额前因为他求情而磕破的印记还带着零星的血,发着青淤。

她什么也没说,只牵上他的手,紧紧的,牵了一路。

那件事情之后,阿姐便执意要送他去读书,甚至为了此事哀求过他。

仅仅只有这一回。

仅仅只是这唯一的一回,他没有应承姐姐的请求。

她将自己的药钱拿出来给他做束脩,谢照只觉得这些束脩拿起来都烫手,不亚于亲手捧着她的骨血啃噬。

想罢,谢照识相地屏退了周遭的闲杂人等,亲自给姐姐泡了一壶热茶,在她垂首苦苦思索时,无声地递上去。

“谢谢。”姐姐朝他笑了,温温柔柔的,饮茶时颔首低眉,鬓边碎发稍垂,茶水氤氲的气息令她周身的气质越发柔婉。

“昨日妾身见到了新帝入京之盛景,听闻这位新帝很会用人,麾下将士皆是英明神武,郎君此次随军归京,定在北疆有许多见闻,妾身今日前来便是想问问郎君,有没有在军中、抑或是北疆见过一个人?”

谢绣娥温言细语说了一大长串的话,谢照左耳进右耳出,只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她昨日来看他了。

一时之间,谢照对姐姐的行为感到很高兴,可以让他暂时抛去她与他之间那点不好的过去。

他高兴,便顺着她的话说:“正巧了,在下旧时在军中正是做文书工作的,平日里专门管理各地新征将士名册,娘子想要找的是什么人?”

果然,谢绣娥眸中闪过一喜,瞧他的目光犹如瞧着一根乱水中的浮木,欣喜又雀跃。

她垂首思索,想开口,心下忽然又多了几分思忖与犹豫。

谢照耐心地等她,只见姐姐用那细白贝齿轻轻碾咬朱红柔软的下唇,试探性地开口道:“是……我的一个亲友的弟弟。”

谢绣娥不擅长说谎,她很老实,一说谎就不敢与人对视,总是要低下头,装出一副毫无防备,犹豫的模样,实则是做贼心虚。

他不知道谢绣娥为何自己隐姓埋名,连带着找个人还要七拐八拐的,谢照看得笑了,不由得弯唇睨她:“这个亲友的弟弟与娘子是何关系,能让你对他这般念念不忘?”

谢绣娥听他怀疑起自己,霎时烧红了半颊脸,慌地连忙摇头对他说:“我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

“只是先前见过几面,昨日不知为何,忽然托梦来我这里,他早年失踪,她的姐姐因着一些事,没有及时去寻。”

谢照听罢,敛起笑,继续追问:“哦,娘子是说,他忽然托梦给你?”

谢绣娥颔首。

谢照好奇:“怎样的梦?”

屋内昏暗,燃着烛灯,谢照对她这番胡言乱语来了很大的兴趣,逐渐倾身望着她。

不知是否是她多想,谢绣娥这才发现,眼前这位青年带着银白面甲,瞳色极深,虽笑着,可眸光实在是太有压迫力。

既沉冷,又充满不知目的的审视,似乎一切事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谢绣娥骗人本就心虚,被他这样一看,她唯有死死攥住衣袖方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庆幸他还带着面甲,如此两人也不算真正的赤诚相见。

谢绣娥闭了闭眼,思索昨夜梦里可怖的场面,低声说:“我梦见他穿着一身银色的兵甲,在江边中了许多乱刀乱剑,一直在唤我,似乎在朝我求救,我想拉住他的手,可是……”

“可是?”

谢绣娥猝不及防被他打断,迎着他的目光,霎时想到自己方才的借口,心下胆颤,赶紧改口:“不、不是唤我,他是在唤他的——”

谢绣娥动动嘴唇,发觉自己竟连将那两个字念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她没有资格再当他的姐姐。

多年的愧疚犹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她心上,令她难以呼吸。

谢照盯着她,追问:“他的什么?”

谢绣娥嘴唇发颤,越发陷入那段可怖的回忆。

被迫嫁给蔡员外之后,她便一直被关在蔡府后院一个狭窄漆黑的小屋子里。

每日吞服大量的药,有吊命的,还有催发情/.欲的,那蔡员外有恶癖,一直想要她主动来求他做那些腌臜之事,倘若她妥协,放下身段与贞洁,像个荡/.妇一样去讨好他,他便会保她弟弟一路登科。

可谢绣娥已经充分认识到此人的阴毒,她再蠢笨,也J绝不再相信此人的任何一句鬼话!更何况,她已经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如何会再去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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