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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喜事近

小说:

阿姐为后

作者:

清蒸庐萸

分类:

现代言情

听闻裴清琅一早便来了,谢绣娥急急忙忙起了身,漱口浣面,方才理完仪容,便听见春香在外头唤她。

出门时,谢绣娥挽了个低低的发髻,临走时左思右想,又回头将先前二爷赠她的那套头面其中一对发钗摘下来,插在髻上。

来到厅堂,她望见一身绛红官袍的男人坐在堂前,拿着一盏热茶,正低首吹着。

她微微笑着,越过门槛,声音低柔地唤他一声:“二爷。”

比男人应答声来得更快的,是房梁上的某些响动。

谢绣娥怪异地往上望去,没想到京城的屋子也会闹老鼠,或许一会儿要去市集买些老鼠药。

裴清琅看见她,眼前稍亮,放下茶水道:“绣娘今日打扮得似乎比平时清丽。”

谢绣娥今日穿着一袭水碧色的暗纹半臂,搭了浅纱中衣,下裳是水粉色的八破裙,因为是自己做的,腰掐得刚刚好,愈发显得她身段玲珑有致。

“是么?”

男人只静静注视着她,没有再开口。

谢绣娥不太习惯这样长时间的注视,即便眼前是她旧时朝夕共处了数年的未婚夫君。

她与他对视一眼,便垂眸解释道:“这几日都要出去看铺子,也不好穿得过于素净。”

谢绣娥出身江南小城,语调低低软软,有一种独特的水乡气质。

言语间,她瞥见男人的朱红色官袍,想了片刻,便问:“二爷今日穿着官袍,如何不去上值?”

说话间,春香带着她坐下来,又去灶房拿晨间做好的膳食。

一听到上值,裴清琅心下横生出一股怨气。

他单手撑住椅子,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撑不住了,休沐半日。”

“新皇的登基大典选在下月,要准备的事情颇多,内阁的人全都忙得焦头烂额,时而意见不一致,几十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加上那位新塞进来的几个亲信,简直是一群毫无头脑的莽夫!好好的新做出来的笏板竟被他们拿去对打!”

裴清琅十分怀疑上面那位已经盯上自己了。

他只不过去见了一次赵侍郎,此人竟要磋磨他至此,真真是一日都不想让他安生!

谢绣娥听得懵了,只听懂一个对打,忙凑上前端详他的额与脸,关切地问:“二爷没事吧?”

裴清琅摇头,无奈地叹气:“暂时打不到我。”

谢绣娥说:“那也需当心才是。”

未婚妻子关切的神情像及时的凉雨,霎时将他的火气浇下几分。

他脸色稍霁,看向她道:“绣娘,这几日你可曾遇见什么人?”

谢绣娥想了想,老实地说:“有一个,隔壁的邻居说他是你旧时同窗,前夜雷雨劈坏了咱们院中的马厩,是他帮忙修补的。”

“哦?我的同窗?”

“是啊,他姓秋呢,是个好人。”

裴清琅默默注视着她:“官学数千人,秋姓之人倒是有,皆是名不见经传的寒门,我倒是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同窗。”

谢绣娥听他这般说辞,心下猛地一跳。

倘若不记得,那又是谁同他在醉香楼交谈?

谢绣娥强压下心底惊疑,强撑着笑道:“这样么,二爷如今尚且有空,不若与我去拜访一下,正好我也不知如何答谢人家……”

裴清琅听完她情真意切的一番话,心下嗤笑。

他如今已功成名就,也不知每日冒出来多少想与他攀关系入朝为官的‘同窗’,像这种他自己都毫无印象的,更是想也不用想,他决计不会去见。

更何况,京城里的官学子弟,哪怕是寒门,家中也不容小觑,为了日后能出人头地,往往都拼了命地念书,这些公子哥,爹娘好吃好喝伺候着,哪里得空去研究这些下等人才会做的繁琐事?

这般错漏百出的言辞,也只有谢绣娥这般初入京城的无知妇人会信。

他稍叹道:“今日难得归家休沐,绣娘还是莫要拿我寻差遣了,更何况,我是有正事要与你说。”

听到正事,谢绣娥稍稍坐近了些。

只听眼前人语气沉沉地问她:“……绣娘,旧时,你是否有个家人?”

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谢绣娥心中又是一颤,倏然抬眸,与他对上了眼,心下愈发惶然。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先前,她自卑自己的出身,从来没向裴清琅透露过自己有个弟弟。

他若是知道她还有个弟弟,会如何想她?

会觉得她旧时遮遮掩掩,不真诚么?

最重要的是,倘若日后她寻回谢照,裴清琅会不会接纳她的弟弟?

一时间,谢绣娥心下乱作一团。

她想咽唾沫,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

裴清琅见她这般紧张,微微一笑:“莫怕,绣娘,你我即将成婚,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知你旧时生活艰难,心下有许多苦衷,没关系的,你大可说与我听。”

谢绣娥攥着衣袖,想了足足两刻钟,最后方蠕动嘴唇,唇缝漏出一句低低的应答。

“有的,他是我弟弟。”

“不过旧时村中动乱,我与他已失散十年有余。”谢绣娥抬起头望着他,眸光黯淡。

裴清琅与她长久地对视着,许久,他方笃定地吐出一句:“你想见他。”

不知为何,谢绣娥从他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中读出一种了然的意味。

像是他早就知道。

她不能乱想,复垂首敛眸道:“这十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人间动乱,连带着江山都易了主,我们这些贱如蝼蚁的贫民百姓,稍有灾祸便避无可避,就算想见又如何?许是这辈子缘分已尽,再见不到了……”

然而裴清琅听罢,却不动声色地说:“倘若我说,我能寻到他,绣娘又待如何?”

谢绣娥一怔,抬目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瞳眸中:“二爷这是何意?绣娘不明白,还望二爷解惑。”

男人眸光深深:“倘若我说,他不但没死,还靠自己爬上了万人之上的位置呢?”

谢绣娥心神不由得为男人这番话动荡。

她略略一笑,伸手抚上男人的额前:“二爷怕不是在外头劳累多日,以至于染了风邪,这会儿歇下来,竟病温了,连带着胡话也说得如此风趣。”

裴清琅见谢绣娥不信这番言辞,没有继续与她对话,只用眼神细细描摹她面上的每一处,似乎要从中看清她的内心。

片刻后,他旁敲侧击地说:“绣娘与他感情甚好?”

谢绣娥见他没继续方才那番疯话,心下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松快许多:“还可以,这孩子面冷心热,虽然平日里性情冷漠,却从不让我劳累,做饭打猎样样精通,还总想着偷偷去拜师学医呢。”

在她病得最重的那些日子里,是谢照默默撑起了这个家。白日里出门替人家做活,他聪明机敏,一点就通,还过目不忘,镇上那些人家都喜欢雇他做活计。

做活的间中,他还要回来照顾她,给她煎药,直到夜里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

阿弟总怕她死,每日都要同她挤在一张小榻上睡。分明是小小的身子,却总是透露出一股浓重的不安,仿佛他一松开手,她便要撒手人寰,连带着魂魄也要飘离这人世间了。

有时她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又被颈间一阵湿热的气息唤醒,起初她以为是这般年纪的男孩子就是容易身热发汗,后来伸手一摸,才发现是阿弟又在哭。

他的眼泪太烫了,烫得她心生疼,这让她日后如何忍心留他一人在世上?

先前捡到他时,谢绣娥还总是想,决计不能叫人发现了他。

可后来,随着她的病越来越重,谢绣娥又不住地想,这般聪慧懂事的孩子,该有一番更大的天地等着他,她怎能因为一己私欲,眼睁睁地看着他困于自己身侧,蹉跎了大好年华?

那时她并未想到未来还有这样一番光景,只想让他多念些书,跟夫子学学如何做人,日后独自在外生活,总不会被欺负。

谢绣娥心下恍然。

裴清琅凝了她半晌,忽然开口道了句话:“倘若他成了世人唾弃、东杀西屠,杀人如麻的大恶人,绣娘可会念着旧情,放任他继续下去?”

谢绣娥实在是震惊他今日竟能说出一番又一番令人心惊的话,心下却不住地想,倘若弟弟真的因为时局动荡而变成一个恶人,她又待如何?

谢绣娥不由得想到谢照十岁时为了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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