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
齐寻离开后,黎叙闻恩威并施,给那眼镜男倒了杯水,坐在他面前,用眼角剔他:“为什么骗人?”
眼镜男诚惶诚恐接过来,推了推眼镜:“没有骗人,人说每句话都要负责的,你不要这样说话。”
文弱,讲理,但撒谎。
黎叙闻笑了一声,单刀直入:“说吧,你要找什么?”
眼镜男低眉顺眼抿着嘴,浑身穿的戴的,没有一样不是磨得起了毛边,肩头腋下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破洞,眼镜腿都斑驳地掉了色。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啥宝贝的人。
他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不敢露头的秘密。
见他依然不吭声,黎叙闻凑近了,悄声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记者。”
他镜片后的眼睛竟亮了一瞬:“记者?你是记者?”
“对。”
她还没开口画饼,眼镜男忽然大力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这一声引来了干完了活,正无所事事的小熊。
眼镜男怯怯看他一眼,慢慢地开口了。
“我、我有个初恋,二十多年前了,”他低着眼,声音很小:“十八九岁的时候,她让人给骗了……”
小熊急性子,问:“骗了啥?”
眼镜男一咬牙,紧闭着眼:“……骗了身子!她出去打工,让同乡骗到夜总会里头……”
“她从外面跑回来,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我……”
“你帮她了吧,”小熊实在受不了磨叽:“你帮她了对吧?”
黎叙闻想之前的那句“人说每句话都要负责的”,眉心不忍一抽。
“没有,”眼镜男抬起自己空洞的眼睛,麻木地说:“我骂她‘婊.子’。”
这两个字落在旁观者的耳朵里,都觉得脑子被巨锤砸了一下。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小熊更是表情都凝固了。
“我们这地方小,没人容得下她,她性子倔……”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下去,犹豫着不肯往下讲。
黎叙闻犹豫再三,还是问:“她是不是……自杀了?”
眼镜男苦笑着摇头:“淑英不会为我这种人去死的,她走了。”
“后来就听说,她去了京屿,在干那种事……别人都说她不安生,早就想去卖了,可是我知道……”
他知道,是他一句话,把人逼上绝路的。
“后来只要听说哪里有‘失足妇女’,我就去找,去跟人家聊天,想知道她们认不认识淑英。
“问了没结果,我又不甘心,索性就写下来,一写就写了二十年。”
“我这一辈子啊……”眼镜男长叹了一声,摇头笑了:“就干这个了。”
而黎叙闻听到的除了一幕悲剧,还有另外一层——
他遍访了所有自己能够找到的边缘女性,将她们走上这条路的前因后果、她们的人生故事全部如实地撰写下来,时间横跨经济腾飞的二十年。
这简直是一部完整、难得的田野调查报告!
这么珍贵的资料,现在马上就要融化在洪水里,不知所踪了。
“那笔记就在我家谷仓里!”眼镜男急急抓住她这一丝犹豫:“之前也有记者找过我,我都没给……这样,你要能帮我拿回来,我免费送给你!”
帐外的雨声压抑着撤离的催促,黎叙闻听着这些不相干的噪音,视线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眼镜男这走投无路的样子,让她想起了黎策。
他发现自己丢了情报的时候,露出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如果……
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帮他把情报找回来……
可她只是医疗队的志愿者,外面洪水滔天,凭她自己,想要去抢救一份笔记,简直是痴人说梦。
黎叙闻心中隐痛,沉默半晌只能开口安慰:“别执着了……”
“闻姐,”一直默然的小熊这时候忽然道:“我们去把东西找回来吧。”
周围队员来来往往,帐篷外,雨点敲击声混成一片,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小熊声音很轻,但无比笃定:“现在离洪峰到来还有时间,如果我们速战速决……”
其余两人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睛里不约而同燃起一簇火。
但黎叙闻很快道:“不行,纪队说了,洪峰马上就来了。”
“不会,我刚算过,时间很充裕的。”
黎叙闻舔了舔嘴唇,还是道:“……太危险了,万一呢。”
如果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加上小熊,齐寻回来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小熊苦笑:“闻姐,如果今天是白蛇跟你说这话,你还会拒绝吗?”
黎叙闻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得出了一个令她讶异的答案。
她不会。
不仅不会拒绝,她还会在眼镜男说完真相的第一时间,就主动跟齐寻提要求——在她眼里,这件事他一定能办到,只是肯定少不了一番斗智斗勇的拉扯。
有他在,她从不需要瞻前顾后,只需要一往无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他在成为现在的齐寻之前,是不是……
是不是也有过这样跃跃欲试,却无人信任的时光?
黎叙闻忽而心软一瞬,看着小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问:“你觉得……我们能办到吗?”
“能……我知道我能办到。”小熊坚定地点头,将自己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悄悄揣进兜里:“现在离预报的时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我们动作快点,二十分钟去,十五分钟回。”
他拿出西侧的地图,确认了地点:“满打满算,我们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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