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闻。”
他在身后轻轻叫了声,黎叙闻的眼眶跟着这一声瑟缩了一下。
“多住两天收拾下东西也可以,”她提高声音盖过他:“钥匙放在玄关就好。”
身后窸窣一阵,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跟到自己背后。
“你怎么了?在躲我?”他轻声问。
皮肤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他靠近的气息,她脊背紧紧绷起,右手扣紧了掌心的玻璃杯。
而那上面,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影子。
下一秒,手里的杯子被大力抽走,她手一滑,水泼了他一手背。
好像她整个人也被一同泼出去了。
她僵硬着身体从他和桌子之间抽身,拿了纸巾给他:“就,工作安排。”
齐寻接过纸,视线从她耳际颤动的碎发上划过。
他低头擦去自己手上的水渍,没再做声。
“我已经拒绝过你了,”黎叙闻把声音尽量放轻:“我们没可能的。”
“我没要求任何可能。”
“可你一直在付出。”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这一句简直像响在山谷里,一声一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不剐干净那点勾连就不罢休似地。
齐寻盯着她的眼睛。
猫儿似的眼尾,好看得伤人。
里面冷漓漓的,像在下雨。
泼在桌上的水沿着桌面,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溅起的水花贴上他的脚腕。
……又想起营地的那滴眼泪了。
他好像能抱着它,思念一辈子。
齐寻深吸一次,重新给她倒了水,塞进她手里:“喝温的。”
“齐寻,”她把水杯搁在桌面上:“我说过了,我还不起,你这样……我没办法面对你了。”
她缓了口气:“你不欠我的。”
有人嘴比脑子快:“你怎么知道我不欠你的?”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猛地噤声。
扶着桌沿的手指紧紧按住桌面,他脑子转得飞快,想说点什么来找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黎叙闻眉心浮起波澜:“又?”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露出破绽了?
可能职业使然,她提问的时候时常盯住对方的眼睛,上身前倾,这时两人距离过近,她温热的鼻息,已经喷洒在了他的颈窝。
齐寻眼底蓦地掀起惊涛骇浪。
要不就说实话吧,他想。
他神色空茫地盯着闻闻时,闻闻也在观察他。
在他下定决心之前,黎叙闻轻轻笑了声:“算了。”
“反正你永远都有秘密,”她转过身去:“不说算了,我不想知道。”
夕阳已经落进了林立高楼的背面,橙红晚霞在幕墙间几经反射,跃进家里的窗棂,将齐寻身后映得一片光亮。
黎叙闻眯了眯眼,抬脚要走,肩膀却被他拉住。
“明天要见的咨询师,真的只是你朋友?”他哑着嗓子追问。
黎叙闻扭过身,避开他的手:“不是,他是我的心理咨询师,我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有压力问题和情绪障碍,需要固定时间去做咨询。”
她抬着头望着他,眼底一片血红残阳:“满意了?”
“我是不够体面,但还是比你坦荡。”她眼尾的笑意抵着他的喉:“你输了。”
傍晚的街市才开始热闹,人们借着最后的天光买菜归家,嬉闹喧嚷,夹杂着晚高峰起伏不断地鸣笛,洪水一样涌进寂静的窗里。
齐寻一个人站在夜灯渐渐亮起的客厅,像乘着空无一人的夜航船。
卧室外不知安静了多久,又再次响起那种难听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挫在耳边。
黎叙闻合衣坐在床上,听他把厨房最后一点清理完,又窸窣了一阵,大门一开一合,发出一阵短促的吱呀声。
外面再没有人声响起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牧马人还是准时停在了她家楼下。
两人一路无话。
黎叙闻坐在副驾,始终扭头看着窗外,齐寻偶尔借变道的功夫,视线快速掠过她侧脸。
直到车在话剧中心门口停下,黎叙闻去开门,却发现中控锁没打开。
而齐寻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开锁的意思。
她不得不回头:“不走吗?”
“那天我来接你去聚餐,你刚结束治疗,是吗?”他问。
“……是。”
他终于转过头来,光明正大看她:“很辛苦吗?”
黎叙闻被他看得慌了一瞬,迅速摇头:“不会。”
工作日的上午,话剧中心也显得萧条,内里静悄悄的,许多剧目都还未开场。
而他们这一幕,却已经演到尾声。
有穿着浅灰色西装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黎叙闻扫了门口一眼,道:“最后一场,演戏也要有始有终。走吗?”
“嗯。”
黎叙闻之前一念之差,告诉林青淮自己结婚了,要是今后再也不提,实在显得古怪。
今天带齐寻来见他一面,也算圆了这个谎言。
林青淮一身笔挺西装,金丝框镜,站在门口笑得温润:“来了?”
黎叙闻挽上齐寻的手臂,跟他一起踏上话剧中心的台阶:“等很久了?”
林青淮视线在两人紧挨的臂弯间一晃而过,笑意不减:“是我早到。”
“这位是我的,”黎叙闻吞咽一次:“丈夫,齐寻。”
齐寻主动伸出手:“林咨询师,总听她说起你。”
林青淮唇边笑容更深,握上齐寻的手指:“哦?是吗,她都说我什么?”
黎叙闻眉峰一抬,心说这就开始了?上来就这么认真?
齐寻面不改色:“说你业务能力优秀,自从跟你做咨询,状态好了不少。”
林青淮扶了扶眼镜,偏头看着黎叙闻道:“过奖了,只是用心了而已。”
“请吧,”他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喝杯茶,慢慢聊。”
咨询机构的等候大厅布置得明亮温馨,前台将他们引到茶室就坐,在茶几上放了小火炉和水晶壶,林青淮关上门:“听黎叙闻讲了你们的来意。需要团体合作的有多少人?”
齐寻答:“将近六十人。”
“一般面对什么心理问题?”
“精神紧张、情绪低落、失眠等等。”
林青淮在笔记上写了两行,抬头问:“所以,这些也一样困扰着齐先生吗?”
他嘴角一直含着亲切笑意,眼神却锋利:“倒没有听叙闻说起。”
齐寻眉心紧了紧:“我还不至于影响到她。”
也许是他语气不软,这句过后,室内的空气有个短暂的停顿。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弯了弯。
“这一点你说了不算,”林青淮视线停在黎叙闻身上:“叙闻觉得呢?”
黎叙闻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困惑地看他半天,道:“确实没有影响到我,他在我身边,睡得很踏实。”
林青淮的视线似被这一句打散了。
顶灯映在镜片上,反射出一片恍然。
他微妙地停顿一秒:“那就好,我很担心你的状态被他动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状似无意地再次提问:“请问齐先生,做救援的动机是什么?”
“救人需要什么动机?”
“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动机的,”林青淮轻笑:“不同于表面的光鲜,有时候沉在水底的,才是真相。”
齐寻隔着一行窄窄的淡绿色茶几,无动于衷地观察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
语带笑意,姿态放松,熟悉的环境显然令他游刃有余,即使逼问也不显得急促和轻佻,句句谦逊,却句句都试图压他一头。
看来之前在话剧中心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并不完全是他的错觉。
“你想要什么?”齐寻十指交握,双肘撑上茶几:“想要我坐在这里痛哭流涕,对你痛陈我的童年阴影?还是想说我干救援,其实是因为心理创伤,真实的我正好是这种无私奉献的反面?”
他笑了声:“心理咨询都是这样预设立场然后生搬硬套?我倒不知道。”
林青淮不动声色,笑容疏离:“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某人的法定配偶,有没有能力担负起让她幸福的责任。”
齐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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