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门大开。
南图嗅到熟悉的芳香时,猩红的眼眶不可遏制的落下晶莹的泪珠,他仰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乐云。
陈乐云大步走近,单手解开西装扣子后长腿跪地弯腰将南图抱起,他望着他,眼中覆着疼惜。
南图先是一愣,随后看着他嘴一瘪,委屈得无以复加,断了线的珍珠大股大股的从琥珀湖里溢出,哽咽道“…陈乐云,你回来了。”
“嗯。”
南图别过脸,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抽噎。
陈乐云急躁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地放下南图,竹林里震荡的竹叶片片拍打着他,同南图的泪一齐落在陈乐云的心里。
陈乐云系安全带时扫了眼过他破漏的纱布,纱布里探出指尖,也跟破掉的纱布一样绽开一个灼红的暗洞。
风窜过他的心口,似乎感觉不到疼了,阴阴沉沉地泛起酸。
陈乐云知道报仇迫在眉睫,他如果想,大可启动车子一脚油门撞死前面的傻逼,可是南图哭得太厉害,厉害到他不敢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
“咔哒”一声,陈乐云压下安全带,抽出纸巾帮他擦眼泪。
“对不起,我来晚了。”陈乐云说。
南图摇摇头。
卡宴轰隆隆逼近,南图松散的神经紧绷起来,他顾不得刺痛的手指去推搡陈乐云,吼道“快跑!”
陈乐云握住他的腕骨放下,启动车子宽慰道“别怕,有我呢。”
油柏路上的石子全都跟跳入油锅般沸腾不止,卡宴疾速驶来,眼看马上就要撞上来,陈乐云飞快倒车绕弯,“蹭”过卡宴后全力冲刺。
擦车而过时,陈乐云还有闲工夫覆上南图的双眼说“别看他,看我。”
竹林瞬间被甩在身后,路道两旁光秃秃的,卡宴掉头追赶时,只能看见奥迪的红光。
“草,就差一点。”何泊怒捶方向盘。
他拨通薛海的电话,说“海爷,人跑了。”
“什么!”薛海劈头盖脸“连个人你都抓不住!废物!”
“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卵用!”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薛海咆哮道“你踏马开车还追不上一个两条腿跑步的人吗?!还是你压根就没去找!”
“不是这样的海爷。”何泊添油加醋道“我冤枉啊,我本来都要把南图拉上车了,是陈乐云,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脚油门撞碎车门后就把人抢走了。”
“又是陈乐云!!!”薛海暴怒:“他为什么总跟老子作对!”
后视镜内浮起一抹阴险的笑,何泊卖完柔弱一本正经道“海爷你放心,陈乐云算不上事儿,南图迟早会乖乖回来的,我跟你保证。”
“南图只能回到我身边。”薛海说“就算是绑,老子也给他绑回来。”
“这件事交给我吧海爷,我帮你绑回来。”
“好,交给你了,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是。”何泊挂断电话,推开车门后绕到后排,阴风萧瑟,吹得牛仔白衣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兜拉开车门,抬起脚对准车门卯足了劲儿踹去。
“嘭!”车门松动。
一脚不够再补一脚。
巨响惊动天边浮云,黑色车门摩擦地面溅出一道凄厉的火光,何泊轻笑一声,慢悠悠走过去,弯腰搬起破败的车门。
后备箱缓缓升起,他把车门丢了进去。
何泊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望着漆黑的马路笑了笑,说“南图,不着急,咱们来日方长。”
香烟甩出一记抛物线,红光瞬息万变,跌在路边被车轮碾死。
漏风的卡宴在马路上疾行,打滚的狂风滚过车标。
前方红灯。
奥迪缓缓停下。
时间静了又静。
陈乐云笑了一下,扭头对上一张脸,那双琥珀水光潋滟,他让他看着自己,他就真看了一路。
陈乐云无奈道“眨眼。”
南图听话照做,眼眶滚出一颗饱满泪珠。
陈乐云抬手拭去,珠子落在他的掌心,不一会儿就洇进袖口里。
陈乐云拉开副驾驶上的储物箱,摆着满满一抽屉的原味话梅,他撕开塑封膜后拧开土黄色的塑料盖,递到南图面前。
南图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
车内飘着一股独特地清香,路灯长长远远的射在挡风玻璃上,窗外车水马龙,一切都太过寻常,寻常的让人安不下心。
南图想跟他说说话。
陈乐云却先开口道“对不起。”
南图摇摇头,陈乐云今晚说过太多次对不起了,他说“我不想听这个。”
绿灯亮起,车尾催促着他们。
陈乐云偏头坐正启动车子,说“公司出了点事,我不是故意食言的。”
南图扫了他一眼,老化的脑神经在记忆里搜索着,他想不起来两个人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那次的陈乐云眉眼好像也是这样,覆盖着浓厚的阴雨。
南图想摸摸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没关系。”
他还是摸了,疼的指缝像扎着细密的银针,南图咬牙隐忍,轻颤的指尖触到陈乐云脸颊的那一秒,思念便倾巢而出。
“陈乐云。”南图闷了很久说“谢谢你找到了我。”
“……”
陈乐云死死攥紧方向盘,其实他害怕得紧,接到陈潇潇电话时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那一刻他什么都不管了,想放弃全部回到南图身边。
他一路心急如焚,面对南图时却装的镇定自若。
“那…”陈乐云调整情绪,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搭在大腿上,问“我们能不能不要冷战了?”
“……”
南图看着他,路道边的街景愈发熟悉,他仿佛能闻到香樟树混合着烤红薯腻人的香气,路边又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蓝色玩偶正与红白雪王争斗不休。
陈乐云望过来的眼眸中只有他:“好吗?”
南图笑了笑说“好。”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掩住他的声音。
大货车扑过来时,南图解开安全带不顾一切的将陈乐云护在怀里。
“轰隆隆!”雷声嘶吼,大雨倾盆。
……
四周乱七八糟,救护车驶过之后,南图脑海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颜色,他分不清是雾还是雨。
陈乐云倒在一旁,恍惚间,南图觉得他的手指缝里还扎着针,好像又回到那间地下室,红椅摆在三米之外,吊灯依旧荡着停不下来。
雨雾中渐渐多了别的东西,陈乐云的后脑勺溢出鲜血,像一汪燃烧的海,顺着地面一路烧到南图的眼睛里。
血骨碌碌的滚出,他摸不到陈乐云的心跳了。
很久很久,他的眼底一片漆黑。
有人在说话:
“今天几号来着?眼看就小年南了。”
“6号床病人又来了嘛?不是跟他说人没醒吗?他自己还拄着拐呢…”
“小陈呢?该换吊瓶了。”
“刚才还在这。”
“……陈乐云,你脚还没好,老老实实躺着不行吗?我都说了南图没醒!喂!回来!”
“陈乐云!”
南图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砰的跳到嗓子眼。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陈乐云呢?
还是那间VIP病房,吊瓶上的液体还剩一根指节,青纱窗帘簌簌作响,窗外关不住的夜色携着满地星河涌入屋内。
南图咳出一口浊气,顾不得身上的痛意,他看见这间屋子就头皮发麻,在没弄清事实真相前还是先跑为妙!
南图忍着痛拔掉针管,筋脉上溅起血注,他随手扯出一张纸巾摁住。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下床时腿有些麻,稍不留神就跌了一跤。
南图闷哼一声迅速爬起,好像慢一秒就会怎么着似的,他连咳两声,赤着脚压着针眼往门口狂奔。
刚迈出三步,门却自己开了。
不对!
南图紧急停下,心脏架起安塞腰鼓,嘭嘭嘭咚咚咚敲个没完。
谁?
走廊外混着噪音。
“你跑去哪?”陈潇潇推着轮椅气息未匀“我都说了南图没醒,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老奶奶戴着老花镜看了两眼打趣道“又开始竞跑了小陈护士。”
陈潇潇捋了捋额头上散落的发丝,纳闷道“你说他一个腿扭伤的人怎么跑那么快?哎哟,累死我了。”
“年轻人嘛。”
陈潇潇瞥了她一眼,顺手没收她兜里亲嘴烧说“不是我说李大妈,您昨个刚化疗出来今天就开始为难自己了是吧?说了几遍不能吃不能吃,充公了啊。”
李奶奶狡辩道“我就看看嘛。”
“那也不行。”陈潇潇抽空看着闷头跑路的陈乐云说“您记得喊青姐换药,别跟胡大姨摆着摆着血管回血了,我得追人去了。”
“我知道了。”老奶奶还惦记着她的亲嘴烧。
“……”
陈潇潇带着轮椅跑着实不方便,她快步赶上陈乐云道“我的老天娘啊你慢点。”
陈乐云拄着拐杖置若罔闻,固执的靠着拐杖朝前跳去。
电梯门缓缓大开,两名护士推着病重的老大爷出来,一男一女拎着生活用品紧随其后,陈乐云侧身让路,一瘸一拐走进电梯。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不久前南图也这样从眼前飘过。
大货车撞过来时,他被南图压在身下,香樟树断裂后砸在挡风玻璃上,他亲眼看着锋利的玻璃碎片刺入南图的后背。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南图的鲜血融进他的血液里,耳畔传来的闷哼像棍棒一样狠狠捶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乐云想推开他,刚抬起手,耳畔边的闷哼就演化成压抑的惨叫。
“别动,别动。”南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乐云被像电了一下,不敢轻举妄动,南图气促的喘息喷洒在他的颈侧,他不知所措,几乎要哭出声。
“陈乐云。”南图最先开口,微弱的呼吸挨着他的耳蜗刮过,“陈乐云啊。”
“…我在。”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南图忍着剧痛扯上一抹笑意,说“……其实,我每一天都很想你,有时候,我都忘了我们还在冷战……陈乐云,你听见了嘛?”
“听见了,我听见了,我也很想你。”陈乐云紧紧抓着他的手说“你坚持住,不要睡觉,多跟我说说话。”
“陈乐云。”南图虔诚的吻了吻他的耳垂说“…我真的…好想你,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冷战的。”
“我知道,我知道。”陈乐云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乐云。”南图轻轻地说“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葬在我妈妈的旁边,多给我烧点钱,这样我就可以带着我妈在下面过好日子了。”
“你记住了吗?”
“不要!我不要!”陈乐云眼中模糊不清,源源不断的泪珠遮住了南图的样子,他祈求道“别离开我好吗,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陈乐云,你听我说。”南图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但还是在说“…我真的好高兴这辈子可以遇到你啊,我真的好高兴啊……”
“陈乐云,你知道我是不迷信的,但我现在好希望能有来世,如果还有来世的话,我还想再遇到你……”
南图望着他,拼尽全力吻了吻他的额头。
“陈乐云,你一定要活着啊。”
滚烫的水滴凝在陈乐云的耳珠上,眼泪像烙炮似的在他的心窝上烫出了一个血泡。
……
……
……
“滴。”地一声,门开了。
南图惊恐的望着门口的人,一步步往后退,险些跌在地上说“…怎么是你?”
何泊环胸,上下扫量他一眼,嗤笑道“南大学霸好像不太待见我啊,是怕我再把你绑起来扎针吗?”
南图呼吸一滞,攥紧床尾的把手才不至于跪下去,他避开视线骂道“你这个混蛋!”
何泊迈步走进,吓得南图打了个寒颤,他往后一缩,撞上坚实的墙壁,背上火辣辣的刺痛。
南图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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