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腆着脸凑上去:“宸风大哥,小的真是冤枉的,我这就跟你走,配合到底。”
宸风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爽快就应了,他憋了一路的话,什么“金天炫不在了,没人护着你”、什么“别怪我不客气”……一个字也没用上。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给狸狸扣上一副沉甸甸的铁锁。
那锁链非凡锁,乃缚灵锁,专门锁灵力用的。
狸狸呲牙咧嘴地喊:“大哥,大哥轻点,小女子怕疼……”
宸风一脚踹在她腰上,踹得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狸狸“哎哟”一声,回头对他说:“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你这样是讨不到媳妇的。”
“你给老子闭嘴!”
“看来被我说中了,你真没媳妇?”
宸风作势又要扇她,狸狸抬手去挡,铁链哗啦作响,再加上那眼底蓄着的泪、哽咽着的哀求声,模样好不可怜。
宸风的手最终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狸狸立马收回那副可怜相,回头看了一眼,老朱双拳紧握,珊瑚梨花带雨,她冲两人眨了眨眼:“好好看家,我没事,别担心。”
宸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妖女耍了,一把提起她,丢进囚车里。
狸狸跌进车底,捂着摔疼的屁股瞪他:“单身汉!单身狗!没女人要的可怜男!”
一旁的黑衣侍卫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宸风气得声音都在抖:“闭嘴!出发!”
囚车缓缓腾空,狸狸扶着冰冷铁栏,低头望去,望川镇正一点点向后退去。
青砖街巷、酒馆旗幡,连青花堂院里那株新绿的桂花树,也渐渐缩成模糊的小点,最后隐入茫茫云烟里。
心口忽地空落落的,一阵发酸。
她不知道此番离去,还能不能再回这座小镇,能不能再见到老朱、珊瑚、二妞……
风拂乱鬓边碎发,狸狸眼底那点嬉皮笑脸尽数褪去,缘来则聚,缘去即散,老朱抱歉,答应过你要给你养老送终的,我食言了。
日升月落,反复几次之后,囚车缓缓向着地面沉落。
燧明国王都的万千屋舍依山势层层铺开,连绵无际。
城中灯火并非凡火,皆是燧木长明神火,一簇簇暖红流光顺着街巷蜿蜒流淌,如同无数火龙缠绕整座城池。
护城长河泛着粼粼微光,将王城环抱其中,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宸风转头盯向狸狸,目光锋利。
狸狸对着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宸风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努力压住声线,冷声道:‘带下去,撬开她的嘴。:“带下去,撬开她的嘴。”
“是!”
侍卫上前将狸狸从囚车上拽下,押入一座地下牢房。
一路走来,不见天光,只有石壁上并排点着一盏盏长明灯,偶尔有惨叫声从深处传来,幽幽回荡。
狸狸四下打量了一眼,嘟囔道:“确实是个适合严刑逼供的地方。”
宸风的侍卫把她交给两个狱卒,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胖的那个先开了口:“小姑娘,你不怕?”
瘦子接道:“上面吩咐了,让我们好好招呼你。”
胖子说:“知道什么就早说,少吃点苦头。”
狸狸摇头:“两位大爷,小的真是冤枉的,什么也不知道。”
胖子说:“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两人取出一具石匣,形如小棺。
棺盖从中分作两半,合拢时严丝合缝,只余两个圆孔,大小恰好容双腕探入。
胖子将狸狸的双手放入石匣,狸狸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里面空无一物。
瘦子合上盖子,严严实实罩着。
胖子说:“这盒子里的符文,不会在你身上留任何伤口。”
瘦子说:“但会让你很疼。”
胖子说:“会有肉眼不可见的银丝顺着你的指尖一点点钻进去。”
瘦子说:“它的速度会很慢,你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是怎么一点一点游遍全身的。”
胖子说:“你会觉得身体里有无数小虫在啃噬你的骨肉,万痛钻心。有人会拼命用头去撞石盒,只求早点结束这种痛苦。”
瘦子说:“所以我们得让你动弹不得。”
胖子说:“如果你想到了什么,随时告诉我们,我们可以让它停下来。”
瘦子说:“她还在笑。”
胖子说:“很快就笑不出了。用刺棘藤绑上。”
瘦子说:“那东西会随着挣扎越刺越深。”
胖子说:“哪怕只是轻轻一颤,它也能感觉到。”
两人将狸狸用带倒刺的藤蔓捆在了一个石凳上,石匣子便就着她的手腕置于腹上,两人转身出了牢房。
当四周只剩下她的呼吸声时,狸狸额角的冷汗终于渗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唇,用力睁大眼睛。
狸狸感觉到了指尖的痛楚,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指甲盖钻进身体,啃噬着皮肉。
她不敢闭眼,只要一闭上,身体便会不可抑制地颤抖,那些缚在身上的刺棘藤就会扎得更深,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开始转移注意力,去想别的事情。
比如烛阴那天说的话。
她要查母亲的事,她必须离开望川镇。
宸风对她还有恨意,她不能因自己连累了老朱和珊瑚,所以她需要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烛阴说让她配合宸风来燧明国,他会设法救她出去,她不知道这次烛阴会不会又坑她,但她只能相信他。
再比如青丘的十里桃林。
外婆一个人住在桃林的最深处,她和娘经常去看她,炫也常去,她的外婆也是他的外婆。
有一回炫捏着一只小虫子追着她满桃林跑,她吓得直叫,娘站在廊下笑,外婆坐在竹椅上摇头说“小孩子闹腾闹腾挺好的”。
后来炫被小姨骂了,叫他别欺负妹妹,他当面应着,转头就把虫子塞进了她的被窝。
她被吓得再也不敢碰那张床,每晚悄悄爬到炫的床上,挤进他的被窝,他推她、吓她、放狠话,她怎么也不肯走,最后只能由着她。
他们常玩“顶牛”,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谁先撑不住或往后躲就算输。
每次都要顶到额头通红甚至肿起来才罢休,两人总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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