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屏风将屋子分隔成两部分,素兰倒在外侧,时妤和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侧。
中年道士看着时妤苍白的脸,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脉上,嘟囔道:“不过几天没见,怎么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时妤看着她笑:“刚刚我就猜,这道士可能是你,没想到真是。”她拽了拽贺凌歌下颌处的胡须,“怎么想起扮男人了?你不是不喜欢扮成男人吗?”
贺凌歌眯着眼:“邺王名声不好,我若是用道姑的身份进府,万一撞到他,我怕他兽性大发,硬要把我扣在府里当他的侍妾。还是男人安全,至少目前没听说邺王有龙阳之好。”她收回手,“问题不大,别动武了。好好休养段时间。”
时妤摇头:“没时间了。我进府近一个月,任务尚未过半。”
贺凌歌挠了挠头:“这事我帮不了你。我傍晚就要离开晋阳,所以赶着进府一趟,见你一面。”她坐直身子,收起玩笑表情,认真道,“我去过玉竹家,玉竹的兄长说,玉竹是被王府长史看上带走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我给他们看了秦培的画像,他们却说不是这人。我又去晋阳其他地方打听了,像玉竹这般被带走的姑娘,共有四人,有两人是去年被带进王府的,还有一个是前几日刚被带走的,叫香君,闵香君,你可曾听过?”
时妤脸色冷了下来:“自我一个月前进入王府,再未有新人进府。我从未听说过闵香君这个名字。”
“我料也是。”贺凌歌道,“我问了闵家人,是如何确定来人是邺王府之人的。他们说,那人带着邺王府的腰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闵家人还曾遇到过那人在城中福满楼替邺王府取食盒,这才信了那人的话。”
时妤不理解:“邺王名声在外,他们为何还会愿意亲人来邺王府?”
“世道艰难,我们觉得是死路,于他们而言却是值得一搏的出路。”贺凌歌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才再次开口,“这几个姑娘是被邺王府的马车接走的,又有邺王府令牌,该是邺王身边亲近之人。但我觉得,此事邺王或许并不知情。你从邺王身边人入手,或许会有收获。”
时妤与贺凌歌看法相同。
萧疏珩弄进王府里的人,不是接客的妓人,就是卖艺的乐舞伎。就算偶尔带进一个如唐馨儿般的铁匠之女,那也是家中遭难,亲族死绝,只剩她一个孤女。这群人如浮萍,无枝可依,随波逐流,就算萧疏珩一怒之下杀了她们,埋在后山树林中,也无人未其伸冤。
玉竹实在不像是萧疏珩会选择的人。
但她也不能过早下定论,还是要找到这个带走玉竹的人,才能确定这一切究竟是谁搞的鬼。
贺凌歌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走前不忘叫醒在外间昏睡的素兰。素兰一脸懵地看着时妤和贺凌歌,意识逐渐清醒,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妤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药:“第一瓶解药,提前给你。你自己算好时间,莫要早服也莫要晚服。”
素兰小心翼翼收好,轻声道:“道长可是已驱走了鬼魂?奴婢送道长出去。”
贺凌歌饶有兴致地看着素兰,双手揣起,再开口时已是男人的声音:“有劳。”她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转身道,“对了,那几位娘子进府后一两个月,都曾收到过邺王府传出的口信儿,因无法辨别真假,内容倒是不重要了。若是我没猜错,这第四户人家也会收到消息。守株待兔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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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雪停,宋清元突然来访,并带来了孙窕娘,那个自小陪伴照顾萧疏珩,离开皇宫跟随萧疏珩来到晋阳的女官。
时妤歪在软榻上,看着二人进屋后,在婢女的服侍下除掉披袄,挤出一个笑容:“我这身子着实不中用,就不起来迎二位了。”
素云搬来两个绣凳,宋清元坐下,叹道:“这是哪儿的话?昨日瞧着你脸色不好,本想着来看你的,但令仪刚去,府中有许多事要处理。孙姑姑一人忙不过来,我便厚着脸皮搭了把手,今日才腾出空来。”
孙窕娘上前一步,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时妤面前的小几上。她取出其中一碗热汤,递给时妤:“昨日见程娘子面色发白,特意请郭掌厨熬了一碗八宝汤,可调养身子,补气血。这郭掌厨是从宫中出来的,手艺极好,最擅各类药膳,以前宫中的娘娘也常喝他熬的汤。程娘子快尝尝。”
汤碗触手温乎,正是合适入口的温度。时妤正要喝时,将汤碗放下,面露遗憾:“殿下说我的病情反复,皆是胡乱吃东西,不好好用药的缘故。他今日临行前特意交代,说我如今喝得汤药诸多忌口,所有吃食入口前皆需交给翟郎中过目,确定不相冲后才能用。这碗汤便先搁在这吧,一会儿翟郎中来为我诊脉时让他瞧瞧,若是不碍药效,我定一滴不剩的喝完,不浪费孙姑姑的一片心意。”
孙窕娘浅笑:“该是如此,是奴婢疏忽了。”
时妤笑着看她退回到宋清元的身后,站得笔直,任由宋清元身边的绣凳空置也不落座,若有所思。
宋清元本就是来探病的,将补品送上,又与时妤闲聊几句后便告辞。素云将她们送出院子,折返时看到时妤正盯着桌上的汤碗,试探道:“娘子,这碗汤可是有什么问题?”
时妤摇头:“我不知道。”她将那汤碗往外推了下,“处理掉吧,别被旁人看到。”
素云不解:“既然娘子怀疑这碗汤有问题,为何不请翟郎中来看看?”
“这碗汤既然敢被留在这儿,定然是不会被查出问题的。只是小心一些,终究是对的。”
时妤没办法告诉素云,这一切推断都来自她的经验和第六感。她自见到孙窕娘第一眼,便心生顾忌。这人的眼神太平和了,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但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呢?无论是为沈令仪之死而惋惜、伤心的情绪,还是看着讨厌之人死亡,高兴的情绪,亦或者她看着亲自带大的萧疏珩有了新的心上人,用目光审视她这个王府中的新人。
可她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一切都是看腻了的话本中的桥段,激不起丝毫波澜。
对这种人,时妤寻不到弱点,便无法轻易相信。
今日孙窕娘突然出现,开口就是从宫中出来的厨子,语气听着恭敬谦和,字里行间却全是高傲。她本是伺候的下人,素云还是为她搬来绣凳,可孙窕娘既没推辞也没落座,仿佛看不到那绣凳般,不知是真的守规矩,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难不成等着她请她落座?做什么千秋大梦呢?
时妤判断一个人总会忘坏处去想,她不愿意赌人性。在她看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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