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珩并非真的要留下,不过是见对面人明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还硬拗出一副见惯这等场面的模样,觉得极为有趣,这才随口逗了她一句。
窗外响起两声鸟鸣,一长一短,是随侍兼护卫云轲发出的信号。意思是收到重要情报,催促他尽快离开。
“玩笑罢了,莺莺莫要惊慌。”萧疏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和安抚。他站起身走到时妤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日受了伤,该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耽搁,向门外走去。
来时尚是烈日当头,离开已是夜色深沉。廊下宫灯摇曳,投下灯壁上的斑驳图案。萧疏珩未做停留,踩着灯影穿过庭院,径直回了主院。
主院在王府正中央,四周皆是造景,无其他院落。院子分了两进,第一进为书房,有内侍日夜看守;第二进为寝室,平日里只有萧疏珩和几个随侍可以入内。
萧疏珩带着云轲穿过两进院落,进入东厢房。房间中早有人在等候,身量与萧疏珩极为相似,穿着亦是一模一样,只有相貌不同。他见到萧疏珩后,起身行礼:“殿下,东方先生已在桃山阁中等候。”
萧疏珩颔首:“知道了。”
云轲越过二人,到一旁的桌案边启动棋盘上的机关。几声轻响后,角落百宝格旋转移动,露出地面的暗道。萧疏珩没有犹豫,孤身一人走入暗道。等到他的身影彻底隐入黑暗后,云轲再次转动机关,百宝格归位,一切恢复如常。
装扮成萧疏珩之人点亮屋内灯盏,窗户上映出他和云轲的影子。
就像萧疏珩还在屋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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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中没有岔路,萧疏珩一路向北步伐极快,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达尽头。他拾阶而上,推开石门,屋内灯火明亮,正是隐在桃林深处的院落。
东方晟已在此处等了他许久,听见声响后,打着哈欠迎上,嘟囔道:“殿下终于来了。”
萧疏珩没多解释,走到书案后坐下:“京中传回消息了?”
东方晟点头,递上一张小字条:“申时刚收到的。”
萧疏珩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圣寿将至,宫中传谕,太后寿宴移于西山行宫。”
东方晟补充道:“有传闻称,太后拟邀全京城适龄的名门闺秀赴宴,打算为尚未大婚的几位王爷相看王妃。”他顿了下,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殿下,臣瞧太后这是冲您来的。”
萧疏珩捏起纸条一角凑向桌上火烛。纸条遇火燃起,他随手一扬,丢入一旁的火盆里,片刻后化为一小撮黑灰:“你匆匆忙忙将我叫到此处,就是为了此事?”
“那倒不是。你今日让我查的事有着落了。”
“说。”
东方晟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到:“程莺莺本是晋阳人,三岁时家中遭难,流落街头,被醉花楼的人捡到带走,之后就留在了楼中。十四岁时挂牌接客,十五岁时一举夺下花魁之称,至今已有七年。这些年她一直待在醉花楼中,从未离开过晋阳。目前没查到与京中有联系,也不曾听闻她习过武。倒是陈玉娘,虽也是在醉花楼中长大,可她三岁时曾随父母去京中做生意,后来生意失败,一家人只能离开京城。回乡途中,她与父母走散,后被人带走,送到醉花楼。
“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正好是你离开京城的那年。相比程莺莺,陈玉娘更有可能与京中那些人来往。我派人去醉花楼打探,未打探出关于背后之人的证据,倒是打听到程莺莺和陈玉娘之间关系不睦。程莺莺虽曾照拂过陈玉娘,但陈玉娘并不领情,私下里还曾向旁人表达过她的不忿。”
这与今日所闻所见倒是相符。萧疏珩捏了捏鼻梁,松缓疲惫,纠正他:“我记得与她们一同进府的还有一人,她身上可有疑点?”
东方晟挑了挑眉:“你是说城西铁匠家的唐馨儿?说来也巧,今日程莺莺和陈玉娘在花园中大闹一场,双双伤了手臂,那唐馨儿虽未离开海棠园,可亦亦被一碗热汤烫伤了手臂。三人手臂都受了伤,一时倒还真无法分辨,谁是昨夜闯入桃林之人。”
这倒真是巧了。萧疏珩手搭在桌案上,随意敲打着桌面,提及一事:“程莺莺的手上有茧。”
“有茧?”东方晟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程莺莺养在醉花楼中,身边一直有人伺候,与大户人家的小姐别无二致,手上应当不会有茧才是……殿下可记得那茧子在什么地方?”
萧疏珩手指摩挲,回忆着握住程莺莺手掌时的触感,缓声道:“虎口处有薄茧,掌心的茧亦是不厚。倒是食指和中指指腹处的茧极为坚硬。若是我没猜错,她该是善用软鞭。”
东方晟立刻联想到闯入桃林的那人。昨夜那人爬上树后,仅凭手腕的力量,便将麻绳紧紧缠绕在树枝上。若是那人擅用软鞭,这一切就不奇怪了。
东方晟迟疑,千百个问题涌了上来:“若昨夜之人真的是程莺莺,她的功夫是何时练成?她昨夜的动作又是否有其他人授意?还有,她是何时与背后之人搭上线的?难道晋阳城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东方晟越想越觉得事情紧急,肃然道,“殿下,宁错杀不放过,将她处理了吧。”
萧疏珩没有立刻接话。
除了手上的茧子,“程莺莺”言谈举止皆合乎情理,看不出任何疑点。若硬要说的话,傍晚时她露出的那点惊慌,着实不像一个花魁该有的表现。但他残暴的名声在外,面对他时与面对旁人不同倒也说得过去。
她真的会是潜入王府的暗探吗?可她刚进入王府不到十日便行动,以至暴露踪迹被他察觉,是否太过心急?还是说,她的暴露是粗浅的障眼法,目的是掩护其他的人?
东方晟摸不准萧疏珩的心思,咬牙再次提及京中传回的消息:“殿下,京中动作不断,怕是会召你回京……但我们还需要至少四个月的时间。殿下,这段时间还是莫要再带身份不详的姑娘进入王府了。刚进府的三位姑娘都有疑点,应当尽早处理。至于那三位——”
萧疏珩打断他:“知微堂传来消息,已有追赏客接下那一单。”
东方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萧疏珩是什么意思,惊讶道:“赏单已经被接了?殿下是觉得,程莺莺有可能是知微堂的追赏客所假扮?”
“未必是她。”萧疏珩道,“知微堂不肯透露追赏客的身份,只说那人会自己想办法进入王府,达成赏单要求,那么这段时间进入王府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人所假扮。”
东方晟道:“所以你一次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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