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闻睁开眼睛。
他先是慢吞吞的一个抬手,然后是慢吞吞地翻身,最后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正好早上七点整。
嗨呀,早起的鼠鼠有苦吃。
今天是叶秋闻捡垃圾的第58天。
他慢吞吞地穿好拖鞋去洗漱,镜子里的脸二十出头,精气神却像是被生活盘了八十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全托他那不靠谱亲妈的福。
两个月前,叶影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得像中了五百万。
说是有个千载难逢的工作机会,让叶秋闻把卡里所有的钱都转给她。
“我哪有钱?”叶秋闻皱了皱眉,“别又是骗人玩意儿,上回说捧你出道结果被骗了五万还不够你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叶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天地为何物,“我有预感,咱娘俩能不能翻身就看这回了。”
叶秋闻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回回都这么说。”
“是真的!”手机那头的语气近乎哀求,“秋秋,再信多妈妈这一回。”
叶秋闻盯着墙上擦不掉的斑驳霉斑,“行,给你十分钟。”
叶影絮絮叨叨给他说了半个钟。
大意是她和餐厅领班关系不错,对方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百货商场工作,见她外形条件好,双手保养得也还算可以,说正好高档品牌男装区有个导购空缺,可以推荐她去试试。
叶影半信半疑,领班干脆下班请她去那个商场吃饭。
逛完一圈下来,叶影被那富丽堂皇衣香鬓影晃花了眼,信了八九分。
“打点要多少?”叶影留了个心眼,超过五万就拉倒。
领班朝她比划了下手势,三万五。
叶影疯狂心动了。
可惜心动归心动,钱袋子不答应。
她早些年被人骗去投资亏本欠了几十万,现在每个月领餐厅的死工资,那点钱拿来还利息都不够。
于是她想起了叶秋闻。
“我真没钱。”叶秋闻坚决不松口,“我拿全额奖学金交学费,平时生活费也是我自己赚的,你应该谢谢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否则我现在高低是个文盲,咱们全家文盲!”
叶影理不直气也壮,“你不是还给人当家教?还有咖啡店兼职,你打两份工。”
叶秋闻气极反笑,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要是实在想去,把老房子卖了吧,正好还能填你的卡债窟窿。”
“不行!”叶影想都没想吼了出来,那破旧老屋是她的底线,再难也没动过卖的念头。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辈子发财是没戏了。
破房子是她唯一能留给叶秋闻的东西,虽然四面漏风,好歹能遮点小雨。
她开始老调重弹,声音拔高,“没这房子,我死了你睡桥洞啊?!”
又来了,又开始提前贷款养老焦虑。
眼前还没活明白,就琢磨身后的事。
“你要是死了,我也差不多可以等死了。”叶秋闻声音里透着生无可恋,“美女,你十九岁生下我,咱俩要是混得再惨些,没准能前后脚走,黄泉路上还能拼个车,谁也别连累谁。”
“所以借妈三万咋了?”叶影找准时机。
叶秋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你就剩五千了?”
最后,叶秋闻还是东拼西凑给叶影转了三万块过去。
他的银行卡余额完成了高台跳水,想着反正咖啡店也快发工资了,所以只给自己留了八百多块。
结果工资没等到,等来了咖啡店倒闭、老板卷款跑路的噩耗,别说兼职的他,正职员工都一毛没拿到。
还好马上就放暑假了,叶秋闻寻思在家躺着,省吃俭用应该能撑到叶影还钱。
没想到这一躺就是两个月。
吃了一个月拼好饭,叶秋闻实在吃不下去了,生活好苦,他想找人拼好命。
昨天交完上个月的水费,他还剩八十块五毛。
他买了一大袋挂面和几包榨菜,连续吃了几个星期。
电视剧里穷人吃泡面省钱的桥段都是骗小孩的,他小时候就上过当,后来发现泡面比馒头面包贵多了。
挂面才是真正的平民救星,管饱又便宜。
除了吃多了感觉脖子痒痒想找根绳儿上吊以外,挂面堪称完美。
为了省电,叶秋闻几乎长在了图书馆,看书学习是正经,蹭空调蹭充电是刚需。
等到晚上闭馆音乐响起,他再走路回家。
路上要是看到有空瓶子,顺手捡起来,带回家攒着卖钱。
来回五公里,正好把每日锻炼的运动量也给安排上,回头把步数捐给支付宝还能随手做公益。
他不是没找过叶影。
自从成功打入高档男装区,叶影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体,语气变得陌生又矜持,“再等等,妈感觉快了,准备收网了!”
叶秋闻气若游丝,“我快死了,你准备收尸吧。”
晚上冲完冷水澡,叶秋闻躺在闷热断电的房间里,手机黑屏,书本合上,只剩两只眼睛瞪着漆黑的天花板。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好像下雨了。
叶秋闻赶紧闭上眼睛,生怕漏缝的天花板给他滴眼药水。
在等睡意把他打晕的间隙,深刻反省过去二十年的悲惨人生。
消失的爸,命苦的妈,以及年幼的他。
但有时候想多了会失眠,就好像人活得太清醒容易痛苦。
于是,他开始捡点开心的回忆,来甜一甜。
比如曾经那个幸福的、短暂的、相对完整的家。
初三那年,叶影认识了一位高中老师,对方离异单身,带着个比叶秋闻还大一岁的男孩。
那两年,叶影甚至有闲钱和闲情逸致,去学插花,去跳社区广场舞。
可惜好景不长,二爸和前妻死灰复燃,偷偷复合了。
叶影闹得天翻地覆一个月,最终带着叶秋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家。
幸福像张薄薄的餐巾纸,轻轻一抽,就没了。
在地球Online这个操蛋游戏里,叶秋闻不是毫无知觉的NPC。
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感叹命运不公,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是高楼和豪车的主人?
而他和叶影,像两只下水道鼠鼠,无论怎么扑腾,总被命运那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拍回原地,连翻身都带着股穷酸的霉味儿。
叶秋闻不仅遗传了母亲的颜值,还遗传了他生物学父亲的聪明——至少叶影是这么说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鼠鼠也会进化,进化成鼠鼠ProMax加个括号已黑化。
毕竟有时候想摘命运的香蕉,躺平是不行,因为不够高,得踮起脚,主动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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