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从未想过要攀附方家。丰耀是或不是方家的企业,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思绪间,话题已经扯远。
将工作一事抛诸脑后,宋今禾拿出沉甸甸的茶具礼盒,递呈给方丰茂,“方老师,这是我母亲挑的,希望您喜欢。”
说罢,她打开复古雕花礼盒的上盖,露出朱砂红丝绒内衬,一整套天然红泥烧制的茶具,精致地嵌套在绒布内。
这种材质的茶具价格适中,是恰如其分的礼物。
方丰茂用老得发皱的手轻拍礼盒,欣然笑道:“你母亲有心了,她最近还好吧?”
宋今禾点头应好,“等您有空,她再来拜访您。”
方丰茂缓慢地轻‘嗯’一声,忽地又遥遥望向窗边,语气苍然道:“你姥爷走后,你们母子俩独自在外吃了不少苦啊。”
此时中堂外天色已晚,落日余晖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砖地面上,影影绰绰。
宋今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地上的光影。
猜想方丰茂定是思念起昔日故人,宋今禾心中也不免怅然,一时没有接话。
姥爷去世时,她年岁尚小,对他老人家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但若他还在人世,大概也如方丰茂这般苍老了吧……
“好了,不说了。”
方丰茂长叹一口气,朝宋今禾招手,“推我去茶室吧,给这套茶具好好选个地儿放着,你姥爷在的时候,常找我喝茶呢。”
宋今禾这才发现,方丰茂坐着的,是一把檀木的老旧轮椅。
她忙侧身去扶。
一旁的方星年说:“我来吧。”
于是,他替她扶起轮椅扶手,转向茶室的朝向。
宋今禾则抱起礼盒,和他并排走在方丰茂身后。两人推着方丰茂往茶室去,背影看上去和谐而般配。
茶室内。
靠墙的红木架上,摆放着各种花色和材质的茶具。陶瓷、紫砂、白玉,一应俱全。
方丰茂的视线在架上逡巡一周,最后指着正中间的空格说:“就放那儿吧。”
“好。”宋今禾翻起礼盒底座,要将茶具摆上去。
“等等。”尹柔不知何时也跟进茶室,突然哎了一声,制止她。
她已换过一身素白长裙,看起来温婉大方。但她的动作却强势,劈手从宋今禾手中接过礼盒,不做片刻迟疑,就将礼盒摆到了木架最下方,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
方丰茂见状咳嗽一声,轻声责怪道:“阿柔,你这是做什么?”
尹柔转圜身体,贴到方丰茂轮椅旁,柔声道:“爸,您忘了,这儿原本放着那位的白玉呢!前些天落了灰,我让人送去护理了,还得过些天才送回来。今天他若回来,见这儿摆了外人的东西,再惹得他不高兴,你们父子俩又要置气呢。”
方丰茂指出她话里的纰漏,说:“今禾哪里是外人。”
尹柔掩唇,轻声嗔道:“是我心急,说错话了,您就怪我吧!”
“罢了。”方丰茂无奈地摆手,“你说的在理,他的东西,旁人就不要给他碰了。”
尹柔暗自觑了宋今禾一眼,笑:“该是这样!那位的东西连我都不敢疏忽半分,又怎么好让小宋去惹他,平白无故遭罪!”
尹柔话中的‘那位’,想必就是方星年那位还没到场的小叔。
宋今禾发现这一家人提到他时,字里行间都是讳莫如深的态度,她不免更加好奇,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作为‘外人’,清楚什么该关心,什么又该充耳不闻。
等陪方星年演好一场戏,过了今晚,方家的一切都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尹柔对她没来由的敌意……宋今禾心中无奈发笑——今晚这顿饭注定不会太平。
几人在茶室逗留一阵,眼看接近饭点,才簇拥着方丰茂去餐厅。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各色佳肴,方丰茂久病初愈,菜色特意做得清淡,但品系各不相同,悠然飘香。
此刻,方丰茂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
有人还未到场。
主位两侧的椅子空着,方丰茂不发话,尹柔和方星年皆不落座,静静等待着那位神秘人物的大驾光临。
宋今禾便也只能同他们一并等着。
墙上的挂钟转过晚间七点整,佣人进来换了几遍冷菜,也左右等不见人。
方星年悄悄贴近宋今禾耳边,小声问她有没有饿。
宋今禾轻轻摇头。
但其实,她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已不知将那迟迟不来的人狠狠数落了多少遍。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人物,让这一大家子人等他这么久,还毫无怨言?
宋今禾轻咬嘴唇,悄悄压了压空荡荡的胃,却意外蹭到肋骨处昨夜留下的一处淤青,疼得她不禁轻嘶一声。
方星年忙低声关心她怎么了,宋今禾脸色微红,只说没事。
两人你来我往,低声耳语了一阵。
尹柔在一旁瞧见,心中大有不悦,便说:“小宋等得无聊吧,不如陪伯母去院子里浇浇花,也好解解闷儿。”
不等宋今禾开口答应或是拒绝,已有佣人闻声拿着巴掌大的琉璃洒水壶进来,恭敬地递到她手边。
赶鸭子上架似的,宋今禾不得不接过水壶。她莞尔一笑,从容大方,随尹柔出了餐厅,走到种满蜀葵和银香菊的院子里。
此时天色已晚,粉红与嫩黄藏进暮色,已然暗淡,仅有院墙上亮着橘黄色的暖光灯,照亮几株长势较高的蜀葵,孤零零向上生长。
宋今禾料到尹柔支她出来,必定有话要说,她施施然浇了两株蜀葵,心不在焉地等着尹柔发难。
不稍片刻,尹柔果真搭话,问起她的身世:“你母亲当年离家出走,才生了你吧?”
宋今禾淡然一笑,回答:“伯母怎么会这样问,母亲生下我,应该是我和她的缘分,我倒觉得这两件事没有必然的联系。”
“但终究是让你在外面养大,若是当年的宋家,断不会让你养成这般张扬,不娴静。”尹柔说,“就像这花一样,悉心养在院子里的才名贵,养在外面的,都是野花野草,不值一提。”
宋今禾听懂,尹柔这是在以花为喻,讽刺她出生低微,配不上方家。
她沉默两秒,反诘:“可是伯母院子里的花,种在这面墙根下,多数时候都见不到阳光,再名贵也是孤芳自赏。”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又道:“依我看,倒不如这院墙外的花,肆意生长,绚烂夺目。”
话语间,她抬起头,看向院外。
一墙之隔,长着许多紫薇,已攀墙而过,粉的白的紫的,沉甸甸压低枝头,连片连片地生长,美得不可方物。
宋今禾伶牙俐齿,尹柔表情僵滞,回过头,目光越发凛然,视线紧紧锁住宋今禾。
然而,从尹柔的视线看去,紫薇花丛恰好在宋今禾身后织成画布,她姣好的面容恰如其分落入画中,似与紫薇的绚烂平分秋色,甚至更胜一筹。
有风过,掀起她耳边一缕秀发,像无形的画笔,一遍遍描摹笔下的美人。
“这紫薇花,好漂亮。”
宋今禾感叹,她眼底灿若星河,明媚地看着尹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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