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宋今禾的请求,方行之没有做出回应。就在宋今禾以为他这是在拒绝时,汽车引擎声突然响起,朝大铁门外的山路开去。
方星年追赶不及,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下。
她再次从他身边溜走,如同一缕薄纱从他身边略过,无论他是轻柔挽留,还是生拉硬拽,都终究握不住。
方星年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中郁结的情绪无处可泄,一拳砸向门口的石狮子。
手背传来钝痛,他才得以冷静,慢慢将心里那个性情温和的方星年唤醒。
夜深人静,门外只剩方星年一人。这时,手机传来震动。方星年点开手机,屏幕显示来自“裘宛”的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一只手仍握拳支着狮身,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悬在红绿两键上,犹豫不决。
最终,他接通来电,礼貌询问对方有什么事——人人都称赞温柔的方星年,是不会主动挂断电话的。
电话那头,裘宛语气粘稠:“星年哥,我不小心把身份证弄丢了,可是明天要去律所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呀?”
只是弄丢了身份证,不是难以解决的大事,却不惜深夜打来电话,无需细想,对方的心思昭然若揭。
方星年不禁皱眉,但语气依然温和体贴:“嗯,没事,我明天和人事部说一声。”
裘宛欣喜:“谢谢星年哥!”
方星年:“不客气,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一等,星年哥。”裘宛满含歉意地说,“上次雨伞的事儿,今禾姐没和你生气吧?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着伞是今禾姐的,就先联系她了,没想到她会误会。”
方星年的拳头不由再次握紧,脸颊火热的感觉复燃。他沉默片刻,才说:“没事,已经解释清楚了。”
“啊,那就好。”裘宛难掩语气中的失落。
“嗯。”方星年挂断电话。
院内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尹柔出现在门口,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宋今禾的身影。于是,她满意地笑问:“人送走了?”
“嗯,刚坐小叔的车走了。”方星年点头,极力掩盖脸上难堪的神色。他动作轻柔地替尹柔拢好披肩,“妈怎么出来了,夜里凉,快进屋吧。”
“来找你说说话。”尹柔将他的手握住,轻拍。方星年却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嘶”。
尹柔忙松了手,捉住他的手腕细看,瞧见他手背上破皮的伤口,已经渗出血珠。她惊呼:“宝贝,怎么受伤了?”
方星年抽回手,遮掩道:“没事,刚刚不小心蹭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呐。”尹柔顿时心疼不已,眼眶内盈出泪水。正擦泪时,她又发现他面颊上泛起的红痕和微肿,更为心惊:“天呐,这脸又是怎么回事。”
方星年别开脸,不让她看,“没,是我自己挠的。”
尹柔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激动起来:“骗我做什么!这样的伤是怎么来的,我还能不清楚?”
方星年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妈,真的没事,快进去休息吧。”
尹柔泪眼婆娑,声音发狠:“那个姓宋的丫头当真泼辣!若不是你爷爷喜欢,我绝不会同意你带她回来,这下可好,竟敢对你动手,怎么能让我这个当妈的不心疼?你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
方星年替她擦眼泪,“妈,这事儿不怪她。”
“不怪她难道该怪我吗?”尹柔眼泪直流,她虚探出手,不敢去碰方星年的伤。
她说:“你长这么大,调皮也好,叛逆也罢,我从不舍得对你动手。你爸爸走的早,我一个女人在方家无依无靠,千辛万苦把你拉扯大,可不是为了给别的女人羞辱的!”
方星年说:“没有这么严重,我们只是吵架了。”
“不管你们怎么样,总之我不同意你继续和她在一起!”尹柔说,“我看裘家那个女儿就挺好,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最重要的是,裘家和丰耀生意上交往密切,娶了她,对你将来进丰耀才有好处。”
“妈,我对丰耀不感兴趣,而且爷爷早就将丰耀交给小叔了,您就别多想了!”方星年无奈。
“说什么胡话!只要你爷爷的遗嘱一天没立,一切就还没有定数!”尹柔情绪高涨,“方行之方行之……你别以为方行之平日对你心平气和,就认为他容得下我们母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报复我的……”
方星年却是不解:“知道什么?”
“没什么!你不懂……”尹柔嗓音发颤,突然捂住心口,面色惨白如纸。
方星年弯腰扶她,担忧道:“妈!你怎么了?”
“我没事。”尹柔急急喘上两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用力抓住方星年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
车灯一点点破开黑夜,汽车沿着山路蜿蜒前行。
方行之安静开车。
宋今禾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车内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佛摆件,百无聊赖。
良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厢内除了呼啸的风声和低沉的引擎声,只剩宋今禾尚未完全平息的呼吸声。空气一点点变得胶着、微妙,企图逼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迥异的安静氛围。
宋今禾坐如针毡,她轻咳一声,视线从玉佛移到方行之脸上。
“方总。”她笑着说,“没想到你和方星年还有这层关系。”
方行之不说话,仍安静开着车。他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宋今禾又说:“你在生气,因为昨晚的事儿?”
方行之终于扭眼看她,否定:“没有。”
宋今禾长长地“哦”了一声,狡黠地说:“要是早知道你们是叔侄关系,就算喝得再醉,也不该对你胡来,这事儿怪我。”
她语气没有愧疚,只有不走心的忏悔,气死人不偿命。方行之说:“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宋今禾点头,说:“反正我分手了,以后他们方家……不对,你们方家的事儿和我就再没关系了。”
“分手?”方行之踩下刹车,朝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车速缓缓变慢。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宋今禾瘪嘴,“你没看见吗,刚刚我和方星年吵……”
她话未说话,车速又陡然变快,方行之冷笑一声,打断她:“这话你昨晚已经说过一遍了。”
他说:“以后少说谎。”
前方出现一处急转弯,车身颠簸着向左侧倾斜。宋今禾不得不紧紧抓住安全带,才得以稳住身体,没有倒向方行之的肩膀,她气急道:“谁说谎了!”
方行之不接话。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仿佛已经认定她是一个被肉-体的欢愉支配,满嘴谎言、背叛成性、不忠不义、水性杨花的女人。
宋今禾幽怨地盯着他,目光似要把他戳出一个窟窿来。
但事已至此,懒得费口舌同他解释,她愤愤地说:“对,没错。我们就是吵架而已,马上又会和好,分分合合是我们的情趣,和你上床只是意外。方总,你可千万保密,别说漏嘴了,免得你们叔侄闹得不愉快!”
宋今禾气愤地说完,然后迅速偏头看向窗外。车窗外一片漆黑,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方行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车速悄然加快。片刻后,他平静地开口:“嗯,这样最好。”
“……”宋今禾莫名气得说不出话。
很快,车驶出莲恩山辖区,闯进城市的霓虹街区。车内归于沉静,空气再次变得凝固,这段路程似乎变得越来越漫长。
宋今禾从包里翻出手机,消息栏有方星年的未接来电。男人总是喜欢自我感动,当面都说不清楚的问题,打电话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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