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和茶室毗邻,是院墙和楼房连接处的两座低矮建筑。宋今禾穿过滴雨的廊檐,从茶室前经过。
茶室不大,茶桌是削平的树根,配一张老式太师椅。杂乱的桌面上腾出一块干净的位置,摆放着方行之银灰色的Macbook。
他端坐在茶桌前工作,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出屏幕冷蓝色的光,认真专注,一丝不苟的模样和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衬衫袖口半挽,虚搭在桌沿。宋今禾注意到他左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上方,叠戴着一串不惹眼的菩提串珠。
串珠的口径比手表要小上一圈,紧紧束缚着他宽大的腕骨,菩提相互拥挤,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尺寸看起来太不合适了,不像是为他这种身份的人量身定做的商品,更像是从小戴到大,一种故事和回忆的载物。
“姑娘,豆浆磨好了,快来,趁热喝才好喝。”老姑在隔壁厨房喊她。
“好,来了!”宋今禾方回神,钻进厨房里。
方行之敲键盘的手指微顿,余光里宋今禾一抹明黄色的裙摆消失在窗边。
他抬眸,世界一瞬间又失去了颜色。窗外阴雨濛濛,两座大山笼罩在昏暗压抑的气氛里,就连峰顶休鹿寺的金顶都变成了灰白色。
他莫名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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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今禾坐在厨房的石桌前喝豆浆。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带着淡淡的豆腥味和焦糊味。
身后老姑围着一方老式灶台忙碌,柴火的烟尘味夹杂着米面香,浓浓的烟火气。屋外,有人披着雨衣冒雨穿过院子,钻进廊檐。
“姑,一大早做什么好吃的呢?”陈桥安突然将头从窗外探进来,笑着问。
老姑和宋今禾循声扭头,都被陈桥安的模样吓了一跳——他整个人从头湿到脚,像是刚从河里游过来似的。
“不是说石桥淹了么,你怎么来的?”老姑‘哎呦’一声,丢了锅铲朝他招手,“瞧这淋的,冷不冷,快到灶边来暖暖,姑给你倒点热水喝。”
陈桥安脱下雨衣,走进厨房,在石桌上随手扯了两张纸,低头擦眼镜。他说:“石桥还淹着,我从后山翻过来的,山里树深,没怎么淋雨。”
“雨这么大,后山的路你姑丈都不敢走,你这小子没摔吧?”老姑责备地觑他一眼,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热水。
宋今禾见状,帮忙倒了一杯热豆浆,递给陈桥安。
“放心吧姑,我没事。”陈桥安应着老姑的话,戴上眼镜抬头,迎上宋今禾温热的目光。
“豆浆,热的。”
她的笑容仿佛有驱散寒冷的魔力。递到眼前的豆浆冒出热气,又将陈桥安的眼镜铺上白雾。
他呆愣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宋今禾温热的手背,抖了一下,才稳稳接住。
“谢谢学姐。”他神游似的,把豆浆送到同样有些颤抖的嘴边。
他嘴唇冻得发白,整个人木楞地杵在原地,像是冻傻了。
宋今禾忍俊不禁,“不客气,小心烫。”
她的手背被陈桥安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沾上了水珠,她错开身去石桌上拿纸,一偏头,见方行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两相对视,宋今禾的手指虚空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忘记要擦手。
老姑回头,意外道:“方老板,有什么需要的么?”又问:“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点早饭?”
“不用了,谢谢。”方行之语气淡淡的,走进厨房,“我喝点水。”
他在宋今禾身边停下,看向她:“麻烦了,宋秘书。”
宋今禾一愣,头顶缓缓蹦出一个问号,一时没明白方行之的意思。
但方行之不急,坚定不移地看着她,静静等着她做出反应。
他身后的墙面上挂着一个简易电子钟,明晃晃的红色数字,周二,上午9:05,刚好是工作时间。
宋今禾懂了,这是需要她这个下属的下属的伺候。
她郁闷地咽下一口气,敢怒不敢言,扯起嘴角对方行之笑,几乎咬牙切齿:“好呢,方总回去忙吧,我倒好给您端来。”
“嗯。”方行之毫不客气,点头,干脆地转身离开了这间炊烟熏鼻的狭小厨房。
宋今禾强颜欢笑,找老姑要来一次性纸杯,倒上一杯滚烫的热水,又恶趣味地丢进去两颗枸杞。她端着枸杞水站在没门的茶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方总,您的水好了。”
方行之头也没抬,让她进来。
宋今禾隔空睨了一眼他的头顶,表情算不得友善,但脚步却轻快。她径直走到茶桌前,端着行政秘书该有的职业规范,双手捧杯,将水往方行之手边的桌面上放。
杯底触及桌面的前一刻,方行之突然停下工作,纡尊降贵般朝她伸出手。
宋今禾一怔,手悬在半空中,她手背上还挂着陈桥安留下的水珠,她没留意,忘了擦。方行之修长的大手盖过来,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她的手背刮过,恰好将那滴碍眼的水珠拂落。
手背传来的触感强烈而明显,像是故意为之。宋今禾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但他神态自若,看不出丝毫破绽。
大概是她想多了。
“方总您有事再叫我,我先走了。”宋今禾狐疑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手背被方行之碰过的地方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是被一张嘴轻轻吸着。她一边轻轻蹭着手背,一边朝茶室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方行之端着水杯,没有在意杯子里突兀的两粒枸杞,他将杯沿衔入口中,薄唇性感地微张,眉骨微挑,似乎含着笑。
笑什么?宋今禾暗暗腹诽,放着一箱voss不喝,非要喝山里的硬水,难不成有人伺候喝起来更甜么?
简直是暴遣天物!剥削压榨!宋今禾愤愤,一狠心将手背那块皮肉搓红了,才堪堪压制住那股直击心尖的怪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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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忽大忽小,午饭后,又有瓢泼之势。
宋今禾见方行之简单吃了一点午饭又钻进茶室里继续工作,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她端茶倒水,于是独自上楼回房午休去了。
雨天好眠,睡梦间,她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自山顶劈来,好似一道惊雷。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宋今禾迷糊地想着,翻了个身,摁掉闹钟,又睡着了。
下午三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高玉在电话那端急得语无伦次,大概意思是他们联系不上方行之了,问宋今禾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宋今禾霎时清醒,起身披上一件薄外套,下楼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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