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犽发现卖消息也是门学问。
选手的私生活是娱乐报纸的最爱。恋爱经历，家庭背景又或者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最好再加上几张似是而非的曝光照片，至于什么出拳习惯、战斗技巧，编辑们反而兴致缺缺，哪怕奇犽再三强调这可是由他本人亲自验证过的第一手资料，对方也只是敷衍地表示会考虑考虑。
相比之下，情报贩子对这些东西就感兴趣多了。他们更愿意为选手的战斗习惯、伤势、活动规律以及尚未公开的个人资料出价，不过价格同样参差不齐。
还有，对于不同实力的选手，其隐私出价自然是不同的。为此，情报圈子里面甚至有一个自己的月度排行榜，奇犽没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然而那个麻烦的兰博基尼果然是榜上有名，即便最近胜率下滑，她的名次也依旧数一数二。
一想到上次在那家格斗用品店的经历，奇犽就气得牙痒痒。
她怎么做到的？明明所有的店里面没有外出通道，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去？易容乔装？障眼法？
挫败之余，这些个问题让他心头痒痒，怦怦乱跳。
于是，兰博基尼就以一种蒙在鼓里的形式被动加入了一场未被揍敌客家族授权的猫鼠游戏，不限时间地点，随时开始。
他好像自己回到了枯枯戮山的训练场，不过那个时候的训练可比现在麻烦上许多，然而在那山岭间的严苛训练出来的经验到了兰博基尼这里似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全线溃败。
当然，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这段时间里，他已经逐渐摸清了兰博基尼常去的几个地方，以及她近来似乎不怎么频繁的参赛安排。只是每当他以为终于摸到一点规律，她又会以某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消失。
奇犽的鬼步还有追踪技巧就这么在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挑战中日渐精进，甚至于逐渐找到了一种除柏青哥还有巧克力糖球君之外能带来的别样乐趣，而L——这游戏里战绩辉煌的常胜将军——则收获了“一步三回头”和“睡觉前一定要检查床底”的神经过敏。
前几天，奇犽的耐心终究还是得到了回报。他从一名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兰博基尼居住的楼层信息，随后又经过几次蹲守，终于确认了她的具体房间。
他还特意查过赛事安排。今天上午，兰博基尼正好有一场比赛。
按照竞技场的规定，选手需要提前到候场室报到。因此只要时间没有出错，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离开房间了。
简直天赐良机！ 奇犽决定趁这个机会进去看看。
说不定她的房间里面贴满了型男海报呢？哈哈！
要是能拍到照片，娱乐小报肯定愿意出个好价钱。当然，最好还能找到些别的东西。
毕竟他都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要是最后只弄到几张无关紧要的照片，那也太亏了。
奇犽沿着住宿区的走廊向前走去，四下安静。住客全部都是竞技场选手，白天不是在比赛，就是在训练，走廊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他停在一扇门前，抬头确认了房间号码。
奇犽整个人瞬间保持全身细微到一根毛发的静止，发挥着揍敌客天赋异禀的听力，他仔细感受着门内的动静——
没有人的气息，很安静。
奇犽的手搭上门把手，对于他而言，普通客房的门锁实在是算不上什么难题。他先是试探性地轻轻往下一按，门给出了他截然不同的反应——毫无任何阻力的开了一条缝。
——没锁门？
他继续往前推。
——
“怎么回事？还不开场？”
“十分钟前就应该开打了吧？早就超时了啊！”
“搞什么啊！这是我看的第一场比赛唉！”
“还可以打吗？打不了能不能退钱呀？”
“喂！要不台上那个和裁判打一架好了！”
观众席正嚷得沸反盈天，擂台上，裁判盯着腕表也紧锁眉头。按照竞技场规则，选手应该提前15分钟于选手候选室候场，长发男本名克里夫，他此刻正在擂台上不耐的用脚打节拍。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了一分又一分，观众不满的声浪还在此起彼伏。
“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不来，比赛应该算兰博基尼违约了吧？”克里夫对裁判说道。
违约对于竞技场选手是极其严重的指控，无端缺席便是裁定违约指标之一，累积违约两次以上战绩就会清零，先前努力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裁判还是沉默，等到腕表上面的时间显示入场时间的最后一分钟终于耗尽，她抬手大声宣布：
“本场比赛，由于兰博基尼选手无故缺席，克里夫选手——”
“不战而胜！”
辱骂声，嘘声立时在全场多点炸开，更有甚者开始往擂台投掷餐食垃圾，结果砸到了前排的观众，转瞬几人便打作一团，有人上去拉架的，叫好的，期待的比赛霎时从台上转到台下，场面变得无比混乱。
克里夫在台上叉着腰望向安坐于其间的秋力，盎格鲁，狮眼男欧基三人，朝他们扬起双臂做了个无奈耸肩的动作。
“那个家伙居然敢耍我们。”
欧基切齿道，坐在旁的盎格鲁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头上摘下薯条，连着这句话一起丢在地上。擂台上的克里夫从裁判手里接过票根，朝他们打了个撤退的手势，转身走进选手通道。
“至少有奖金，我们倒也不算亏。”盎格鲁说。
“哼哼，连个女人在干什么都看不懂吗？”
欧基：“秋力大哥的意思是——那个兰博基尼看不起你？”
“可惜现在在医院里躺着的是比利不是你，欧基。”
“兰博基尼上一场对罗克的就输了，下一场又立马被安排给我们，连胜战绩被打断需要调整状态也不奇怪。”盎格鲁说。
一帮蠢货。
秋力率先站起来，目光追着擂台上克里夫的身影消失。
从功利的角度来看，选手在上场之前根据自己与对手实际的战力差距做出弃赛的决定并不稀奇，即便是两个实力差不多的对手，因为心理博弈而临场崩溃的亦有之。
更别说普通人对上念能力者——在秋力看来，二者的实力差距几乎没有可比性。而面对念压还能丝毫不怯的女人却对罗克和克里夫那样的泛泛之辈选择一场放水，一场弃赛——如此着急地削弱自己的名气，她原来是个怕麻烦的念能力者吗？
秋力的舌头玩味地舐过犬齿。
“走吧。蠢材们。”
盎格鲁也没生气，接着站起，欧基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脚步唯唯诺诺地跟上。
“你这混蛋！我叫你好看！”
伴随着叫骂，一团尚在撕扯的人从阶梯状的上层座位集体滚落到秋力面前，其中一人眼眶挨了一拳变得青紫，他正气急败坏地揪着对方领子准备还回去，却忽然发觉对面这个刚刚还叫着要杀了自己的人此刻浑身僵直，双目圆瞪，瞳孔踞缩地投向他身后，那人想回头，自己的颈椎竟卡的厉害。
秋力咧着嘴角，在那人眼里好似有数条深渊之触在他身上蠕动，周身嘈杂的人群竟不到半秒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滚开————！！”
一声暴喝似惊雷，就连擂台顶部的扩音装备都被声波震出刺耳杂音，周围的观众以他为圆心被冲击得人仰马翻至数米开外。刚刚距离最近的二人直接鼻耳溢出鲜血，身躯撞击在赛场护栏上，不省人事。
众目睽睽下，秋力一行人若无其事地跨过他们，身影消失在出场通道里。
——
奇犽伸进去半张脸。
选手房间布局和绝大多数连锁酒店相同，进门左手衣柜，连带着茶水台，右手边就是卫生间。往里走就是大床一张，正对着那种台式电视，沙发背对着窗边。房里还配备电脑，座机，保险柜，冰箱等设备。
视野里就是极其普通的房间。
他进去，顺手要关上门，正待进一步探索。
“嗨。”
“哇啊！！！”
奇犽被旁边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大跳。
L半倚靠在门后的镜子上，她穿着背心，一条毛巾搭在左肩上，短发还湿着乱翘，此刻正抱着胳膊神情悠闲地看着他。
……她怎么没去比赛？！这家伙在房间里面居然一点气息都没有！怎么办到的！
奇犽脸上迅速敛去了戒备的神情，双手枕在脑后，他用在家里被管家抓包后撒娇的心虚口吻说道。
“我进错房间了，不好意思哦，大姐姐。”
他冲L吐吐舌头。
“我现在就走。”
奇犽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了几步，L只是用肩膀稍一使劲，木门正好在他即将出去的最后一秒关闭。
刹那间，奇犽的瞳孔骤缩，立马往门左侧的厕所以迅雷之速撤开距离，整个人如同炸毛一般对门后之人摆出即将挠人的架势。L看着奇犽，如果他是一只小猫的话，嘴巴此刻估计还会发出“呜呜”的威胁音调。
“奇犽·揍敌客。”L喊出了他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就会撬门的私生粉。”
她记得自己。肾上腺素刺激得奇犽大脑飞速运转，眼前的这个人实力很强，又似乎并没有出手抓住他的意图，如果要打，先破坏水龙头喷水应该能争取一秒的反应间隙，但是不排除那个意图的产生与执行之间相隔不到一秒。
L从门板上直起身子，她一步一步地往奇犽那个方向走，奇犽的重心逐渐压低，待到空气中那张无形的弓弦拉到最紧后，L停住脚。
“放轻松。”L依旧是那副闲散的口吻，“老实回答几个问题，我就放你出去。撒谎的话——”
不要和比自己强大的人为敌，奇犽的脑袋里忽然响起伊路米·揍敌客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个时候如果再装什么都不知道，下一步最好的结果就是经受审讯。
L为那下半句留了白，她继续：
“第一个问题，是否有人指示你前来？”
“没有。”奇犽答得很快。
“第二个，解释你来我房间的理由。”
“为了钱啊，你和我打完那场审核赛之后我就被禁赛了啦，在竞技场买东西很贵的。”奇犽试探着用自己小孩的声音加一点轻浮的态度说出来。
L微微加重了语气：“不要模糊重点。”
奇犽不动声色的咽了一下。
——好吧，有点难缠。
“我没有必要骗你，”他又说，“《Fashion!竞技场》说要是能弄来你的帽子品牌还有私房照片的话可以给300万戒尼。”
L的目光在奇犽的脸上持续了几秒的凝视，在他意识到她没有在开玩笑之后，仿佛有一张隔绝情绪的面具按照奇犽的五官做了出来扣在了脑袋上，这孩子对于面部微表情的控制做得相当到位。
“如果不是没钱了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切，”奇犽说。
——还被抓到了，可恶。
刨去所有的现实因素，L在脑子里飞速将自己认识的人里“可能想杀自己”，以及“知道自己想杀他”以及“请得起揍敌客的人”画了一张图，交集处只有两个人——老师和里昂。但是以她的了解这两个人都算是会自己动手的那一卦。排除。
真要杀她，也不该派奇犽。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L稍微放松了一点自己的肩颈。
“为什么要在这段时间跟踪我？”
奇犽的嘴角撇了一下。
“说了吧，为了情报。”
“哦。”
“……”
奇犽一开始还没什么表情。
L也没追问，就这么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然后奇犽的两条眉毛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慢慢压下去，脸颊随着抿起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挤出两个小酒窝，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他极其艰难地放下了最后一点自尊心。
L低头看着奇犽。
“我没有。”
“？”
奇犽愣了几秒。
“欸？”
“我猜的。”L继续。
只见奇犽缓缓地低下头，浑身发抖，他的脑袋瞬间宛如放在火炉里的铁块般瞬间升温变红。
——哈哈，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小小的作弄意外地消解了些许刚刚的紧张。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私闯别人房间被逮个正着，奇犽属于理亏的一方，还打不过也说不过，之前的挫败都累积于一刻，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点低迷的鼻音。
“别哭嘛，我要去吃竞技场外面的PINTO甜品店，你要来吗？”
“切！为什么我要和你去啊？”奇犽抬起脸来，眼圈红红。
“和本月最神秘选手排行榜前三的兰博基尼聊天的机会可不多，”L从衣架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又顺手对着镜子理了一下自己的半干不干的短发，“一起走，说不定明天杂志就能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了呢？”
奇犽仿佛看到《星际飞车侠》的机器人在橱窗里召唤他，带着最后一点不甘心被摆布的倔强，猫猫撇开脑袋。
“不去！”
“我记得两天还上新了芋泥奶油华夫饼欸，看着就很有胃口。”
“……不去！”
“嗯？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点里面的苹果焦糖布丁和芒果西米露？”
“你好烦啊！”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我才不怕呢，我从三岁就开始接触毒素了，一般的毒物根本伤害不了我。”
奇犽总算逮到一个臭屁的机会。
“奇犽好厉害，”L打开门，“那我们走吧。”
“都说了我不去了！”
L已经开门走了，就留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他打开房门，冲进走廊在她身后大声叫嚷。
“兰博基尼！我是不会去的！”
L在前面头也不回，就是招招手让他跟上，眼瞧着这人根本不听自己说话，奇犽更是恼火。
“我是——绝对不会和你——”
“咕咕——”
肚子一阵不适时地叫唤打断了下半句。
竞技场外，PINTO甜品店。
“您好，这是您点的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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