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徐之没有在意这点小情况。
因为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将拿出来的药物收拾好:“你之后怎么打算?”
今晚两个人可是都听清楚了,便宜爹明晚逮着人可得算总账的。
盛仲依旧垂着目光,看不清神色,语气听起来到很平静,像是司空见惯般。
“还是回去的。”
“他是我爸爸,不会下重手的。”
阮徐之挑眉,手点在盛仲的脖子上,指尖下的皮肉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叫不下重手?
盛仲有点尴尬。
阮徐之没让空气安静太久:“要不你就在这住下吧?”
“我这里刚好缺个小管家,帮忙收拾卫生,照顾照顾植物什么的。”
阮徐之搬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借口,说的时候下巴往阳台抬了抬,示意盛仲去看。
阳台上又多了一些植物,看起来到像一个生机盎然的小花园。
花园的下面还有新松的土,估摸着还得种一些东西。
“我工作忙,有时候忘记了,得要一个人照顾着点。”
“作为交换,包吃包住怎么样?”
阮徐之笑着说,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居心叵测。
不过盛仲就是不答应,阮徐之也会磨到他答应的。
说好了要好好养着的祖国的花朵,阮徐之都大半夜把人拎回家了,哪有再放手的道理。
这几乎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盛仲很明显的迟疑了,目光惊疑不定。
阮徐之以为他在担心家里不让,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到时候你回头和爸爸说找到了住家家教的工作,能自己养自己了,想必他也乐意,嗯?”
语气是询问的语气,但阮徐之将整本小说都翻透了,自然知道盛仲现在的养父到底是个什么人。
当年收养孩子是他妻子一意孤行,妻子死了之后监护人被迫转到了自己身上,但直到小说结尾,都对盛仲不闻不问,他巴不得将孩子送人。
盛仲没说话,阮徐之轻轻碰碰他。
“去试试,你马上要高三了,有个好的备考环境也很重要。”
高三可是人生大事。
“他会答应的……”
盛仲下意识回答,话说出半截,戛然而止,他控制着自己尽可能冷静的分析当下的情况。
首先,不能因为自己想做什么,就让别人背上负担。
爸爸都不愿意养自己,自己就是纯麻烦精,拖油瓶……那天晚上好心的照料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但如果长此以往呢?
他不能给一个陌生好人带过去这么大这么久的负担。
不能恩将仇报。
话说到一半,盛仲又转了个弯:“但也不一定,我得回去问问。”
只要告诉他,回去问完了爸爸说不同意,就可以体面的不打扰的离开这个人。
阮徐之阅学生无数,哪里不知道他在推辞。
但这恐怕不能如盛仲的愿了,盛仲的原身家庭就是个狼窝,阮徐之不能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往里钻。
再者放盛仲回去了,任务怎么办。
“行啊。”
阮徐之心中千回百转,面上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确实要问问,明天我陪你回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就在屋子外面听,这小孩还要怎么推脱。
盛仲勉强坚持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老房子没有什么隔音可言,男人即使不进屋,站外边,要真在外边听见了什么,自己心里打的算盘要碎一地。
“要是又发生今天的事情要怎么办?”阮徐之凑近,俯下身子笑着问他:“我好歹比你有力气,能给你撑撑腰。”
阮徐之身材很好,身上的肌肉不夸张但很结实,隔着两层衣服都能隐约看见锻炼的痕迹。
身高直逼一米九,往那一站,确实有能给人撑腰的资本。
盛仲愣愣望着阮徐之温和的,平静的眼睛,仿佛天大的事情都能淡定解决。
就好像无论是解决这类事情,还是将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少年捡回家养一两年,都是随手拿捏的事情。
盛仲平生第一次有了想靠一靠的想法。
日子过得有点累又有点久的时候,见到高大犹如能顶天立地的东西,难免生出点想要依靠的想法。
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想法,在这种渴望下碎一地。
“好。”
盛仲话说完,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目光迅速收回来,但又不知道放哪,最后低头看地板。
未免有点太可耻了,也太经不起诱惑。
阮徐之听到回答,一颗心放下了,转身去将手洗净,招呼约等于正式入住的小孩来洗澡。
除了阮徐之自己住的卧室之外,另一个房间终于迎来了它的小主人。
阮徐之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有计划把小孩放到自己身边养着,于是布置房间的时候专门空了一间出来做卧室,又准备了均码的纯棉睡衣和一些备用生活物品。
力求让孩子住得惯。
阮徐之没养过孩子,但是他养过自己,也陪着自己以及很多高三生度过最关键的一年。
所以盛仲进去洗漱的时候,就看见阮徐之将一些东西往次卧里搬。
等洗漱完出来一看,发现先前睡了一晚的床旁边多了个高高的空书架,地球仪,六门高考科目的全套五三和一些草稿纸和笔。
全新仅拆封。
盛仲不可置信指着书架弱弱问:“这个是?”
“书柜,放卧室了你就用吧,不用就白放了。”
阮徐之靠着门框,看盛仲像刚领回来的小猫似的,四处看新地盘。
阮徐之:“不早了,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盛仲站在旁边观察有天花板一般高的书架,大概有成年人展臂一样长,分了很多个小隔层,可以轻松的将盛仲所有的书都放上去。
用书架居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盛仲轻轻碰了碰,收回手,细腻坚硬的木头纹理触感在指尖非常陌生。
他坐在床头仰头看书架,想着第一层要放自己的课外书。
再上面放卷子和笔记本……
五三和地球仪之后也可以随便用吗?
盛仲有一下没一下咬着指节,有点后悔当时没有一起问。
这下真不知道要种多少植物才能对得起…对得起这样的照顾了。
*
第二日。
阮徐之果然早早等在盛仲的家外边。
盛仲放学回来,看见家门口不远处如约而至的人,忍不住松了口气,但旋即心又轻轻的提起来。
“知道要怎么说吗?”
阮徐之修长的手指在他颈边转了一圈,把因为走得太急而凌乱的衣领整理好,末了手拍拍脑袋。
盛仲点头,背着书包进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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