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幽□□光闪烁的废弃控制间后,陆瑶又在下水道迷宫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伤痛、疲惫和持续不断的、来自环境本身的诡异“质感”扭曲感提醒着她仍在移动。她依靠那本老旧日志里零星的方位描述和图纸上模糊的标记,在无数岔路和坍塌中艰难抉择,朝着图纸边缘一个标注着“应急出口(协议外)”的方向摸索。
裴扰的指引彻底消失了。自那句微弱的“……陆瑶……还在吗……”之后,再无声息。陆瑶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她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湿滑的路径,专注于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肺部刺痛,专注于左臂每一次移动时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尖锐痛楚。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所有从控制间带出的补给,意识游走在昏迷边缘时,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
不是幽蓝的指示灯,也不是上层渗漏的扭曲街灯光,而是一种……自然光?灰白的,带着尘埃质感的光,从一道歪斜的、被厚重铁锈和藤蔓(真实的、粗糙的、未经程序修饰的藤蔓)部分掩盖的金属格栅外透进来。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水腥、臭氧和“回响”的诡异气息,在这里似乎被一股更原始、更粗糙的气流冲淡了——那是风,带着泥土、腐烂植物和远处某种工业排放物的真实气味的风。
陆瑶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堆积在格栅下的碎石和垃圾,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身体重量,去撞击、摇晃那扇锈死的格栅。铁锈簌簌落下,藤蔓被扯断,发出干燥的噼啪声。格栅远比看起来更脆弱,在几次猛烈的撞击后,一侧的铰链终于断裂,露出一道勉强可供人侧身钻过的缝隙。
她没有犹豫,忍着全身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挤了出去。
外面,是黄昏。或者说,某种类似黄昏的天光。
没有第七区那种精确到色温的模拟夕阳,天空是一种浑浊的、不均匀的灰黄色,低垂的云层厚重肮脏,边缘被某种遥远光源(不是太阳)染上病态的橘红。空气冰凉、干燥,带着颗粒感,吸入肺里有种粗砺的刺痛。
她摔倒在格栅外的地面上。不是第七区光滑的合成材料或整齐的草坪,而是混杂着碎石子、干燥板结的泥土、枯草和废弃物的粗糙地面。尖锐的石子硌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带来新的、却异常“实在”的疼痛。
她躺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那片陌生而真实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天空。
没有悬浮车流无声滑过。
没有精确调控的“自然”声响。
没有无处不在的、柔和均匀的灯光。
只有风刮过旷野的呜咽,远处隐约的、沉闷的机械轰鸣,还有她自己粗重、破败的呼吸声。
**真实。**
这个词带着千钧重量,砸进她混乱的意识。这不是第七区。这不是那个被精心维护、完美无瑕的“世界”。这是……外面。是“系统”之外?还是第七区基底之下,另一个未被修饰的、粗糙的“现实”层?
身体的感知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或者说,报复性地放大。
左肩和手臂的骨折(或严重扭伤)处,疼痛不再是被系统止痛程序或肾上腺素勉强压抑的钝痛,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尖锐的、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撕裂感,每一次心跳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全身各处的擦伤和划伤,在真实空气和尘土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灼烧起来。喉咙干渴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痛。胃部因为饥饿而痉挛,空空如也的脏器相互摩擦的感觉清晰得令人作呕。
更糟的是精神层面。在第七区,在那些“回响”和意识对抗的冲击下,她的感知虽然混乱,但总被一层系统化的、非人的“秩序感”所包裹,即使崩溃,也是一种“标准化”的崩溃。而在这里,所有的感受都失去了那层缓冲。疼痛就是纯粹的、生物性的疼痛。恐惧就是赤裸的、无处遁形的恐惧。疲惫就是深入骨髓、抽干每一丝力气的疲惫。
没有审判官训练来告诉她如何应对这种纯粹的、未经处理的“真实”。没有系统协议来帮她过滤和分类这些汹涌而至的原始感官信息。
她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鱼,在粗糙的沙石上徒劳地弹动,鳃部张合,却无法从陌生的空气中获取熟悉的养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生理上极度的痛苦和无法适应的刺激。温热的液体滑过肮脏的脸颊,混合着泥土和血污,留下冰冷的痕迹。
她需要……她需要很多东西。需要止痛,需要治疗,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安全,需要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在这所有的需要之上,一个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顽固地浮现出来:
**她需要裴扰。**
不是需要他那些谜语般的指引,不是需要他关于“锚点”和“系统”的危险知识。
而是需要他那副总是带着欠揍笑容、却似乎能看穿一切虚妄的脸。
需要他那种即使重伤濒死、也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语调。
需要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旧金属和干燥尘埃的、奇特却令人心安的气息。
需要他在废弃办公楼仓库里,从背后捂住她嘴时,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需要他在黄昏公园里,认真记录时那专注而安静的眼神。
甚至……需要他在安全屋里,昏迷中抓住她手腕时,那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力道。
在这个全然陌生、粗糙、充满敌意的“真实”世界里,裴扰——那个同样不属于系统、同样神秘危险、却似乎与她分享着某种秘密和挣扎的存在——成了她混乱意识中唯一能抓住的、带有“熟悉”温度的浮木。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她是审判官(曾是),她应该独立、坚强、摒弃一切不必要的依赖。更何况是对一个身份不明、动机可疑的“异常体”。
但此刻,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瓦解了所有理性的防线。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还是那种轻浮的调侃,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指引。她想确定他不是另一个被系统吞噬或抹除的幻影。她想从他那里得到确认——确认她逃离的方向是对的,确认这个可怕的“真实”世界,是他们共同对抗的那个“虚假”的另一面,而不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裴……扰……”她用尽力气,从干裂渗血的嘴唇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微弱,立刻被旷野的风吹散。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远处模糊的轰鸣,和她自己越来越失控的、混合着疼痛呜咽的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图纸和日志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沾满了污渍。那点可怜的补给早已耗尽。她暴露在空旷的、毫无遮蔽的黄昏荒野上,任何一个搜索队(无论是第七区的“清理队”,还是这个“真实”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都能轻易发现她。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挣扎着,用右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试图观察周围环境。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荒芜的、起伏不平的地貌,远处有一些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更远的地方似乎有铁丝网的影子和高耸的、喷吐着浑浊烟雾的粗大烟囱。
这里像是个被遗弃的工业区边缘,或者……文明衰退后的废墟地带。
必须移动。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她试图站起来,但左臂完全无法用力,刚撑起一点就又摔倒在地,尘土飞扬,呛得她剧烈咳嗽,牵扯着全身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独特的“沙沙”声,从侧后方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机械声,更像是……脚踩在沙石上的声音。
陆瑶全身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早已空空如也,陶瓷匕首在之前的攀爬中丢失了。她艰难地扭过头,心脏狂跳。
暮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