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当日,整片幽蓝的鲛人海域亮如白昼。
上百条鲛人汇聚于此,他们优美的长尾随波摆动,光亮的鳞甲由内自外散发出颜色各异的光,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一对鲛人立于其中,鱼尾相结,荧黄与碧绿紧紧贴合。大祭司手握沾了星砂的珊瑚枝,在上面轻轻描绘着什么,幽蓝的光随着笔触流动,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女鲛蹙眉,男鲛旋即吻上了女鲛。
响声停止,两条尾鳍上的同一位置,赫然显现出一模一样的墨色浪花纹样。
随后,大祭司向扶羲走近,手里依旧拿着珊瑚枝。
扶羲一身红衣,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三支赤羽。那赤羽仪玦保留了三千年,放到如今依旧亮丽如新。仪玦就站在她身侧,亦是一身红衣。二人紧紧相握。
扶羲看着那幽蓝火焰便发怵,缩起握紧仪玦的手,藏到了身后,用鲛语对那大祭司说道:“这个结印,可以免了吗?”
结印是鲛族成婚的习俗,鲛人一生只有一个配偶,成婚当日会由大祭司用象征爱情的珊瑚枝为他们打下相同的烙印,意喻着永结同好。
烙印刻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尾鳍,终身难消,且每对新人的烙印皆有所不同。
鲛人将爱奉若神明,生相守死同眠,是他们婚姻的誓言。
扶羲自认并非鲛族之人,亦不认同琉光死相随的做法。在她看来爱是很重要,可男女之欢是爱,母女之情是爱,手足之义亦是爱,为了一种爱赴死,岂非辜负了别的爱。
最为要紧的是,她真的不想被火燎。
大祭司一脸严肃,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站在他们面前丝毫不为所动。
仪玦主动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星砂带着蓝色火光在那掌心一下一下地描绘着。不同于鲛人的墨色印记,他的手心却是鲜红血痕。待珊瑚枝抬起,掌心赫然显现出一个赤色标识,与扶羲额间的一模一样。
扶羲不禁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摩挲,却被仪玦猛然捉住。十指相扣的刹那,扶羲只觉掌心火辣辣的刺痛直往心里钻。正要痛呼出声,却被突如起来的薄唇堵回了腹中。绵密细致的啄磨,一点一点地消解着钻心的疼痛。
空灵的陵鱼歌唱骤然响起,扶羲不禁回吻。仪玦眸光闪动,舌尖轻挑,忽而吃痛,一点腥甜自舌头蔓延。他倏尔撤出,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人,「你不高兴了?」
扶羲轻嗔:「谁让你擅作主张的?什么时候变这么狡猾了?」
仪玦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凑到她耳边轻语,“你让大祭司把珠湄与碧沚的成婚仪式放在我们之前,不就是为了让我学习吗?”
「那你需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扶羲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就要撤出手掌。
「别动,要久一点,才清晰。」仪玦牢牢地控着她双手,「放心,你说的都记下了,一样一样学。」
许是红衣映人,扶羲的脸更红了,「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非也,你上的是我。”仪玦趁机轻啄了下扶羲耳垂。
扶羲只觉心脏突突直跳,又感觉落了下风,闷了半天,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掌心之痛逐渐消退,仪玦松开了紧扣的十指,二人手掌中共同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赤尾标识,「从今以后奴就是你的人了,可还满意?」
扶羲瞧着那抹赤红,手指轻轻摩挲过每一根线条,热烈、张扬,洒脱,不羁——是属于她的印记。
印记上还残留着仪玦的温度,浸润着赤尾,显得愈发鲜活。
往事不可追,前路漫漫,只争朝夕。
她望着那片结印出了神,“甚好,我喜欢。”
仪玦覆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郑重道:“扶羲,从今往后,无论身外,还是心内,我都只有你。”
扶羲感受着那跳跃的悸动,笑道:“这么说,以前不是?”
“以前是不是你不都看过了?在床上。”仪玦忽然凑近,“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扶羲凑上了唇瓣,十指相扣,红印相合,「仪玦,我想与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又见一对小鲛人向珠湄与碧沚走去,小女鲛手捧一只巴掌大的珠贝,小男鲛拿着一个囊袋,囊袋里插着两把小匕首。
珠湄与碧沚双双举刀,割向手腕,墨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啪嗒!啪嗒!”滴进了半张的母贝里。
与此同时,另一对小鲛人也向他们走来。
仪玦狐疑地看向她。
方才她倒是看懂了,“珠贝就是鲛人的窝,需要长好几百年才能纳人。每对新人都会在成婚之日共同养育一只珠贝,以二人鲜血浇灌,以示共筑家园。等他们的孩子成婚时刚好可以作为新房。”
仪玦道:“那如果是生两个呢?”
扶羲道:“鲛人寿命虽长,却十分难产,一生能有一个已是不易。”
仪玦道:“若有例外,生两个、三个的呢?”
扶羲想也没想,“那就等出生时再养一个就是了。”
仪玦又问:“那样会不会太晚?”
“深海里这么多珠贝,空置的尚有许多,无需担心。”扶羲指了指四周。
仪玦道:“住别人的有什么意思,还是亲手养的好。”
扶羲信口胡诌,“那就提前多养几只。”
仪玦勾了勾唇角,“那我们先养十个吧?”
说话间,已有一对小鲛人托着珠贝和匕首走近。
扶羲扫了一眼,“如果都放你的血,我是没意见的。”说着,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在仪玦手腕处划了一刀,鲜红的血珠瞬间在那道狭长的细缝中争相涌出,仿若解开了口袋的果实。
珠贝细滑的嫩|肉一下一下地吸食着。忽而,另有一道血滴也汇合于此,融为一体。
仪玦勾唇轻笑道:“嘴硬心软。”说着,略施灵力,将二人的伤口缝合了起来。
“先养一个,说不好以后我们还会来这里呢。”扶羲顺手摸了摸餍足的珠贝,“也不知道我们何时才能住上自己的大贝房。”
小鲛人捧着珠贝悄然退下,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一番祝祷,走近扶羲。
一根万年血红珊瑚权杖交到她手中,那权杖沉甸甸的,立起来比她还高。
她按照大祭司的指引,走向珠壳的最中央。
就在前不久,也是这个地方,她还被水带捆着,差点命丧于此。不过几日间的功夫,摇身一变竟成了族长。
珠湄跪地,双臂朝上。扶羲将权杖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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