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它们看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建筑了。
物理层面的破败让城堡的漆面剥落褪色，曾经浓烈的卡通配色也已发灰，看上去楼龄超过了五十年。
接着，他看见了海。
林屿注意到，这里的海水是浑浊的黑色，明明和第三区面对的是同一片海。
远处的海岸线上，能看见高大的集装箱吊车和成排的红色集装箱，看着像个货运码头，海水在它们身后泛着灰扑扑的光。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在海的对面，能看见望洋山上那座灯塔。
他忽然想起，当年和贺时校在望洋山徒步时，站在山顶，远远能看见海对岸有一片错落的红色尖顶。
当时他好奇地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很久以前的游乐园，已经停业了。”
“停业？为什么呀？”
“以前小孩很多，这种游乐园会给经营者带来很高的收益回报。后来孩子越来越少，而且大家的娱乐也转向了脑机和全息影像，在家也能获得肾上腺素，这种游乐园就没什么人去了。再加上后来出现黑洞，长途旅行变少，游客也跟着减少……”
“……所以就停业了。”
“啊……那那些房子就这么空着，也没人管了吗？”
“不知道。走吧，我们下山。”
“嗯嗯。”
如今，那些当年遥远得像玩具似的红色尖顶，正一个个在他眼前变得清晰、放大。近看才发现，它们竟然是如此巨大、令人震撼。
林屿开着车贴近飞驰而过。一座塔顶做成了旋转冰淇淋的模样，粉白相间的螺旋纹路一直拧到最顶端，下方做成融化奶油般的造型离地面极近，有一种随时会砸到他车上的感觉。
车子驶过一座巨大的拱门。
拱门两侧立着巨大的卡通人偶和椰树立牌，旁边还有欢迎标语，但因为车速太快，一切一闪而过，林屿并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没多久，他就看见了停车场的指示牌。
按照路引行驶进去，里面是一整块巨大的空地，划分了上百个车位，但几乎全是空的，只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车停在这里。可看导航显示，再往里基本都是步行道，万一开进去错过了这个停车场，还得原路折返回来，会平白浪费电。
他看了眼表盘，电量还有一半多。
如果为了省电不开自动驾驶，电池消耗会慢很多，但他没什么把握凭自己的车技，从那种窄巷子里安全绕出来。万一路上出了故障……他无法接受车子在这里出问题带来的后果。
而且后面还要开车回去，无论是自己的精力还是汽车的电量，他都需要预留一些。
林屿找了个外围的车位，将车辆切换成自动泊车。
车位旁立着一台咪表，老式的，还不能刷脸支付，好在他带了信用卡。
“停车5联合币/小时，全天封顶50。”屏幕上跳出这行字，他刷了卡，机器“咔”一声吐出一张凭条。
这停车咪表居然还在正常运作，以前的工业品质量是真好。
林屿看着终端上的地图，往显示建筑最密集的区域走去。
他经过巨大的拱门招牌，上面写着：迪士奇幻乐园·乐园小镇。
那些曾经浓烈复杂的卡通色彩，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灰扑扑的底色。城堡式的尖顶和浮雕依然残存，这种繁复的装饰风格在过去流行过一段时期，华丽与腐朽就这样交织在一起。
奇幻乐园的门口被锁链和栅栏拦住了，进不去，只有乐园小镇那一侧还敞开着，看起来要开阔些，远远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而且终端显示的地点，正好就在乐园小镇里面。
天空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十分协调的阴沉的灰色。
林屿有些后悔下车时没带把伞。
*
他沿着导航一路往核心区域走。
途经一座接驳车站台时，上面的路线图清晰地标着从酒店到乐园小镇再到奇幻乐园的路线与接驳班次，只是站台前并没有看见接驳车。
导航提示他拐弯。
拐过去是一条宽敞的步行街。
两侧的建筑都做成了卡通造型，蘑菇屋、巨大的书本和糖果罐，外墙粉刷着明亮的颜色，门面可爱，每家商店的招牌都是立体的夸张形象，如长着手的甜甜圈、龇牙咧嘴的汉堡之类。
现在虽然是白天，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却全都关着门。
林屿透过橱窗往里面看。
有些商店只是景观，里面摆放着固定的人偶和装饰品，但每隔几间，就能看见真正的店铺，内部环境还算整洁。
建筑上方是错落分布、大小不一的装饰性霓虹灯，全是卡通风格，不过大多已经不亮了。
但也有一些全息广告牌悬浮在半空中，循环播放着，提醒路人这里仍在营业。
林屿抬头看去。
广告内容和这条童话般的街道格格不入：钟点房、灵媒占卜、无痛缩胸、已婚人士婚恋介绍中心……
其中一个广告里，穿着暴露的兔子男士在全息投影里扭腰摆胯，粉色的兔耳朵一甩一甩的，悬浮在灰色的天空下。
林屿赶紧低头。
空气里飘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信息素气味。
Alpha与Omega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浓烈又混乱，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林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后贴着的阻隔贴。
在前五区的公共区域基本闻不到信息素，阻隔贴和抑制剂都可以通过医保报销免费拿到。大家都会自觉做好防护，礼貌地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外泄。
可这里不一样。
黑洞之后，拥有纳税记录与合法身份的居民都迁入了前五区。那些无法提供纳税凭证的产业连带着从业者也被排除在外。在一段时间的冲突和□□之后，这些人和产业便在前五区彻底消失了。
而在这里重新聚集起来的人，想必没有医疗保障。
林屿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天生敏感，不论对方是谁、是什么等级。Alpha的信息素带着攻击性，因此城市法律严格禁止Alpha在公共场合释放它。
他贴了阻隔贴，能保证自己的信息素不外泄。虽然Omega释放信息素本身并不违法，但要是在外面肆意散发，就无异于在公共场合主动诱导其他Alpha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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