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又。
这个字一出来,姜檀音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她从订婚仪式上离开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从姜怀信的休息室出来,满脸委屈和眼泪。
所以,当时那条走廊并非空无一人。
秦行知看见她了。
也是,当时他们几个人的休息室都在二楼。
秦行知看见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来逃婚这件事在秦行知这儿,还没有翻篇。
当然没有。
秦行知是自尊心多强的人。
姜檀音还记得小的时候,两家人经常聚在一起,小辈之间当然关系也都不错。
其中姜序言和秦家几个小子年纪相仿,也更能玩到一起。
姜檀音那时候年纪小,就是个哥哥姐姐们的小跟班,天天跟在秦家老大和老二后面,“哥哥”、“哥哥”地叫,搞得那段时间姜序言都有点吃醋,说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她哥。
后来有一次,他们两家人出去露营,秦行知在附近的垃圾站捡到一条被遗弃的小土狗。
彼时正值深冬,小狗瑟瑟发抖,眼看要冻死,几个小孩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它带回营地,将它收养。
之后他们为小狗起名蒂蒂,因为温蔚毛发过敏,所以被寄养在了姜家。
蒂蒂身体好了之后娇憨可爱,得到了姜家上下所有人的喜爱。只是,蒂蒂虽然名义上是他们共同的宠物,但在姜檀音心里,蒂蒂的主人永远都是将它从垃圾站带回来的秦行知,所以她也会在心里替小狗盼望着秦行知多来看它,陪它。
可蒂蒂显然不这么想。
在小狗的心里,有另外一套认主的规则,它很快喜欢上了总给它偷吃罐头的姜梦川,甚至在秦行知来的时候,也会顾不上理他,而是一直绕在姜梦川脚边开心地疯跑。
姜檀音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虽然对外是个不敢说话的内向小孩,但对内还算活泼,尤其对秦行知还不像现在这样生疏惧怕。
再加上彼时各种儿童频道的熏陶,责任感和正义感告诉她,蒂蒂既然寄养在她家里,她就有这个责任,去维系蒂蒂和它主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当下一次秦行知跟着家人一起到访的时候,姜檀音就跟做贼似的把秦行知拉到角落,塞给他一个小狗罐头。
“行知哥哥,这个你待会儿拿给蒂蒂吃。”
而秦行知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金属罐头,再看向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姜檀音当时有点着急:
“拿去哄蒂蒂开心呀!”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秦行知冷淡地撇了下嘴角。
那在姜檀音看来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情绪的表达,可在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秦行知的表情,带着一点微嘲的戏谑。
好像在笑她。
“我是说,我为什么要哄一条狗开心。”
这个问题对于二年级的姜檀音来说,显然是有些太难了。
她噎住,思忖了一会儿,才总算想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可是你不对蒂蒂好一点,蒂蒂就会更喜欢别人当它的主人了。”
“所以?”
秦行知说着,将狗罐头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姜檀音已经有点忘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只记得当时手心里满是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质感。
“这只能说明它不配当我的狗。”
那大概就是姜檀音第一次意识到她和秦行知之间性格上的天差地别。
对于秦行知来说,所有关系似乎都是那样。
只有完全放任与完全掌握两种极端。
本来姜檀音就怕秦行知,自那之后就更是连说话都不敢,见了他就跟只小老鼠似的躲起来了。
“抱歉,我失态了。”
时间回到现在,姜檀音站在秦行知面前,手捏着包,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把罐头悄悄塞给秦行知的那个时候。
小时候的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明明秦行知也没说什么恐怖的话。
可也正是在那种社会化不足的情况下,才拥有人类作为动物的,感知危险的本能。
她能感觉到,来自那个十四岁少年身上锋利的压迫感。
“我只有十五分钟。”
而这份压迫感也在两人成长的过程中与日俱增,来到当下,秦行知随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往沙发上暼了眼,示意她坐下。
“你说有事一定要当面说,说吧。”
姜檀音猝不及防地对上秦行知的目光,拎着包的手顿时收紧。
明明比起刚才的对视,那只是很浅的一个眼神,就像是细窄的刀片从皮肤上刮过去,没有痛觉,却让人的皮肤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姜檀音说着,将面前漂亮的纸盒推到秦行知面前,“我今天来,是想着跟你诚恳地道个歉,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东西……”
秦行知也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紧张的状态,在姜檀音对面从容不迫地坐下。
儿时秦行知的爱好就是户外运动,尤其喜欢攀岩,少年时期肤色接近古铜色,到近几年开始接手泰和,户外时间被压缩,肤色才逐渐匀称,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但这种肤色也完全无法调和那双眉眼之间的凌厉与距离感,直到姜檀音忐忑之中瞥见那冷色调之中的一点疲色,才终于深吸口气:
“逃婚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很难弥补对你的伤害……”
所有腹稿在秦行知的气压面前都是空谈。
更何况姜檀音在处于理亏的状态下。
“之后我会跟我家人一起登门跟秦叔叔和温姨道歉的,希望这件事没有给你带去太大的困扰。”
姜檀音一直是个慢性子,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又快又急,把所有的话都像是倒豆子一样,洒了一地。
说完,她甚至顾不上去看秦行知是什么反应,直接拎包站起身来,临走之前还朝秦行知再一次用力地鞠躬:
“之后你有任何要求,只要能让你开心一点,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姜檀音一向喜欢白色,尤其冬天。
今天她也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配了条米色的半身裙,裙摆上用毛线错落地缀着几个白色毛球,在她静止的时候,就像是安静的兔子一样贴在她身边。
但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那些小兔子们也如同不小心误入了龙潭虎穴,急切地想要逃离,回到安全的兔群之中。
“抱、抱歉!”
她甚至在进电梯之前不小心跟准备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休息室的门正好对着电梯。
秦行知就坐在刚才的地方,岿然不动地看着。
看她惊惶失措,看她慌不择路,看她方寸大乱,最后看她消失在两扇电梯门之间。
“那是谁?”
直到宗文林走到休息室门前,歪斜地靠着门框,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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