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藤咲所在的学校放了寒假,下次见面恐怕得是正月中旬之后的事情了。不仅是学院,剧组也开始了漫长的假期。提前两话电视剧的储备令大家得以放松地休假,在离开之前,藤咲倒是拿到了剩余两话的简易剧本内容,他打算趁休假的时间里再学习一阵。
寒假通告一出,大家便齐刷刷地收拾起了行李。作为住宿舍,回家难能可贵,更别提是老家不在当地的学生了。
夏油杰问:“这段时间打算做点什么呢?”
通俗的说法大概就是吃喝玩乐吧,回忆去年的正月,跨年的夜晚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看红白歌会,过两天去神社参拜,剩下的时间则是在商业街里乱串。但今昔不比过去,藤咲已然变成了节约的人,绝不会把宝贵的金钱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商品身上。正月的商品明显溢价,他决心绕过元旦头热闹的几天。
“记得联络哦。”夏油杰指了指即时聊天软件。
藤咲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根本想象不到没有互联网的生活。
哪怕上了车,他也一直低头摆弄着手机,跟其他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天。真是无聊的对话,现在在哪里,路程还有多远,窗外的风景又何如。
大概是阔别了八个月后第一次正式回家,藤咲心情低落。哪怕是见到了讨厌的人,他也没什么精神搭理对方。
直御挡在长廊前,又窜了一截的个子把道路挡得严严实实。他甩着脸色,想想就知道又要说一些从精神上折磨人的话语。藤咲把行李箱——里面空荡荡的——往对方的怀里一塞,绕着他走开了。
重购的行李箱借助着轮子滚到了一旁的墙际,黑色的外表在白墙上如污垢般明显。
藤咲有气无力道:“别烦我了。”
直御只感莫名其妙,他站在道中,叉着一半腰,一脚把失落的行李箱踢了回去。
忘记自己的住所搬了家的藤咲下意识地往西方小道走去。然而,陌生的墙壁、石堆、树影制作的人工围栏挡住了他的去路。走了一半,他才想起来樱桃馆的屋子被推平了,要专门用作果树的培育地。待会儿还得找一下爱鸟,她肯定把主屋柜子里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临近大晦日,家里的采买活计变得热闹了起来。天知道有些地方还在用纸质的账本,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老鼠悄悄吃掉重要的部分。
想到自己经常在文档里做假账,藤咲并没有否定纸质账本存在的意义。
看着打得一片火热的大家,藤咲去厨房摸了点点心。离开的时候,却被阳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瞪都瞪了,可不能白瞪,藤咲顺便抱走了阳子正在门口玩草蚱蜢的女儿们。可惜他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这两座会动的小山一个扒拉着他的肩膀一个则在他臂弯里乱动。
“你干什么呢!”大一点点的真希鼓着小脸,一副想要教训人的模样。藤咲两手一摆,整个人挂在了观花用的木椅上,“好无聊哦。”他的答非所问并没有让真希满意,小一点点的真依则翘着脚坐在椅子上,光从模样上来看,二者并无差别,是货真价实的双胞胎。
真依的手里还抓着那只草蚱蜢,墨绿色的短发像蒲草一样蓬蓬的。藤咲顺着用手指梳了梳她的短发,又捻了捻自己的头发,因为「柝木怜」是个桀骜不驯又心思敏感的青少年,在拍摄期间,藤咲一直留着朋克式的碎短发。
真希傲娇地噘了噘嘴,一并爬到了椅子上,和妹妹并排坐着。十二月尾的阳光已经失去了温度,橙黄的光芒竟也如人造的冷光。
回家了之后,藤咲把自己的带毛外套和牛仔裤都塞到了衣柜的深处,拿出了厚实的羊毛披褂,他的绒靴藏在宽大的裤腿下,灰蓝黑三色的朴素格子藏在和式大衣。如果可能的话,他穿上自己的毛线套头衫和翻领外套。
至于妹妹们,全部裹成了圆滚滚的小身上的看上去没什么明艳的色 。藤咲将手塞到真希的脖子后面一摸,吓得人家直接跳了起来,连带着坐在最中央的小妹妹也抖了一下。
“干嘛!”真希再度恼火。她噘着嘴,像条正在发怒的小狗一样外叉着脚站在地上。
见四下没有阳子那恐怖的踪影,藤咲说:“你们怎么不怕冷呀?我都要冻死了。”藤咲怕冷至极,总是插着口袋,匆匆地从冰天雪地里离开。对于他来说,每个冬天都如同地狱般令人不安。他的指节完全被冻住了,一旦伸出口袋就疼得发痒。厚实的衣物将他从头到尾遮盖得严严实实,可稍微动一会儿就满身虚汗。
一个字,难。
真希一点也不怂,她扯着嘴角吐了吐舌头,“那都是你太弱了!李三层外三层的,我都嫌重得慌。”
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谐的搭配,藤咲抱胸道:“这是穿搭好不好。”
真希仍然哼哼,有些粗糙的外衣长长地遮住她的手。再看真依,很难从长相和穿着打扮上分辨出两人。如果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单单站在那里的话,藤咲可不保证自己能够准确地认出谁是谁。
很少关注哥哥以外的人的藤咲,难得细细观察起直哉以外的人。说道年纪更大的鲤哉,晴哉,他们的年龄实在是比他大了不少,前者正在美术学院,后者则是结婚搬出了家门,见得少了自然不上心。至于直御……他给人的感觉让藤咲有些隐隐相熟,仿佛曾遇到过与之相似的人。
应该是错觉吧。
至于姐姐们……一切都不大好说。
藤咲靠在椅背上,今早起来时还服服帖帖的大衣被他蹭得皱巴巴的。算了算时间,距离商业街暂时停业已经没多少天了,如果要购物的话,最好在元旦前或者更后面。
想到正月的靠近,藤咲模模糊糊记忆起五条大人的生日应该是在十二月。放假之前,他还没有表露出与之相关的言行,但眼见十二月马上就要结束了,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吗?
看到对方在线,藤咲敲了他一下。没有秒回,他静静等待着。
真希说:“你别玩手机了,眼睛都要瞎掉了。”
这有益的劝解并没有顺利地进入藤咲的耳道,他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得到了答复。
「五条大人:是7号哟~」
藤咲惊讶得连发三个表情包。他在卡包里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贴合的内容。
「发送了一张生日蛋糕券[森塔手作蛋糕]」
「大人请慢用」
「五条大人生日快乐[庆祝][欢呼]」
你的朋友「五条大人」欢快地离开了聊天室。
来回捣鼓了一阵,不仅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失去了一张相当昂贵的手作蛋糕券的藤咲叹了口气,那边花了钱,这边也不能任其晾着。
藤咲摆出哥哥的姿态,道:“今天我很闲,所以打算带你们出去买衣服。”
真依难得说了句话,“算啦。”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是想让人听见还是听不见。她本身就比姐姐胆怯一点。个子的话,倒没什么区别。
真希道出本质,“没钱的话就不要充大款哦……”
早就预料到了小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是谁在他们耳边天天谈这些事情,该不会是我自己吧),藤咲几乎是骄傲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拍账单,这是他上次去存钱的时候拍摄下的存款记录。
真希说:“好少哦。”比起其他人动不动就上亿的流水,藤咲的存款属实是不够看。
吃一堑又吃一堑的藤咲头顶青筋直冒太坏了,太毒舌了,太伤人心了,这都是他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还要分成给经纪公司——就连自家的产业也不放过他。
“我要给你们买一堆便宜的衣服狠狠的折磨你们!”藤咲化作恶龙咆哮道。
藤咲说到做到,这就开始计划起如何出行。他路过琴房,听见了从琴房中传来的无序的琴键声。藤咲轻轻扒着门,观察着琴房内的情况。天哪,直哉竟然把脚架在琴上,他再也不去摸这台钢琴了。
藤咲鬼鬼祟祟的动作当然被琴房内的人察觉到了。
“进来啊。”
藤咲没听,一溜烟儿地逃走了。
藤咲忽然很想要一把吉他。「柝木怜」在学校参加了音乐社,登场时房间墙壁上的乐队海报和挂着的吉他也能够证明他是个乐手。最后一话,柝木家将会去参观怜所在的学校举办的结业社团表演。
导演并没有要求过赤崎御朱需要学会吉他,拍摄的时候,切到弹奏的画面会有真正的吉他手代替。
但是现在在休假诶……藤咲上Yahoo拍卖平台看了看,有几把古董吉他的价格相当低廉。全新产品虽然也有分类,但如果自己用不上只是练习的话,也太浪费了。
藤咲稍作整理,换上了一双方便走路的单鞋。妹妹们被他强迫着换了装,真要这么出门,路人们肯定以为他在虐待小孩,说不定还会上法治节目。
过了一会儿,真依扭扭捏捏地出来了。藤咲没敢进门,怕阳子发现他的脚印追过来教训不请而入的他。他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厚实的鞋底把地面上的灰带来带去。
看见她蓝色的棉外套,藤咲有些震撼,左看右看也不见姐姐出来,寻找了阵,终于看到真希拖着脚步走出了门。
藤咲面无表情地夸赞道:“粉色很好看啦。”
小妹将一顶毛线帽丢到他的身上,藤咲转身就套到了真依的头上。他自己也戴了帽子,只不过是蓝棕色冷帽。冷帽有些大,后半部分都垂着,但听说设计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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