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鬓香杯影,各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李如辅坐在食案前,案上摆满各种色泽诱人的菜肴,他却一筷子也不动,只垂眸听着身侧的官员汇报宴会内的情况。
“……厨房巡视过了,抓住了一个想在菜里的下毒的,一个想在汤里加料的。殿外的侍卫也一个个对照着先前的暗号核查过,揪出一个易容混进来的江湖人。”
官员情绪振奋,显然被这直截了当的工作成果激励得不轻。
“使者和教坊舞姬那边还在检查,已经找出来两个冒充混入的内应,但是大人……这群人中鱼龙混杂,想要借着这次大宴,将其中内应全部清查出来,只怕……”
李如辅“嗯”的一声,神色平静,一副预料之内的模样。
“让外面的人加紧巡逻,若发现举止异常之人,无需上报,即刻将其制服。”
“倘若有所误会,待到宴会结束后,我自会处置。”
这几乎相当于张临时的免死金牌了。
负责官员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拱手应声。
“是。”
他正要起身离去,却被李如辅抬手叫住。
“等等。”
李如辅坐在上首左侧,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过大殿,略微一顿,便停留在大殿中央的香炉上。
“那个香炉,再去查查。”
在李如辅身后不远处,正端着托盘路过的小太监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的。
那香炉中刚被他加过了料,是光明教的大人特意备制的迷香。
如今香还没生效,这万一被发现……他和那位大人的项上人头只怕都要不保。
一念至此,小太监即刻行动起来。
他装作脚步被绊的样子,“哎呦”一声,整个人便倾斜过去,托盘中的茶壶也随之翻倒,朝着李如辅泼洒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小太监反应过来,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抓住了那翻倒的茶壶,几下抖动,便将泼洒出一半的茶水重新兜回了壶里。
来人提起水壶,将之稳稳放回桌案之上,而后扶剑侧身,重新回到原位。
银冠红缨,脸庞白净,正是任江平。
小太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摔倒的身体却已无法再调转方向。
旁边的官员于是遭了无妄之灾。
小太监托盘里只剩个杯底的几杯残茶,全都完完整整地泼到了那名官员的身上。
官员“歘”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疯狂抖动衣袍,一副想要发怒,又顾及到上司在侧不敢发怒的样子。
他憋屈地隐忍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朝旁边的小太监投去一道恼火的视线,而后拱手一礼。
“大人,请容卑职暂且退下,整理仪容。”
李如辅瞥过去,轻轻一摆手。
官员便立刻退下,只留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头大汗,不断磕头求饶。
小太监内心的惶恐紧张,自不必说。
然而,李如辅垂眸盯了他一会儿,却是同样地一摆手。
“你也先回去罢。”
小太监震惊抬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逃出生天,顿时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忙又一阵磕头道谢。
“谢大人宽恕,谢大人宽恕!”
等到这两个闲杂人俱都离开,一手扶剑,静立一旁的任江平才低声发问。
“这太监举止有异,大人为何放他离开?”
李如辅整理衣袍,重又坐回桌案之前。
他抬手将那小太监端着的茶壶倒出一杯茶水来,却是轻轻晃动,一口也不喝。
“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大人是说……”
任江平侧过头,声音中透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想起那小太监靠上前来的时机,恰好是在李如辅提出要检查香炉的时候。
李如辅“嗯”的一声。
“你去找几个人来,跟着那太监,剩下的,将那炉中的熏香换了。未烧尽的残香,连同其中的香灰一起,带到太医院去找太医分辨一番。”
“记得,切莫惊动旁人。”
“是。”
任江平拱手而退。
李如辅独坐在宴会之上,垂眸去看那杯颜色清亮的茶汤,静静思索。
如今,朝廷势弱,朝中的江湖人和内应,就如同繁殖的蟑螂一般,杀之不尽。
寻常手段根本达不到清扫的效果。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寄希望用这场大宴引出屋内的大螂小螂,将它们一窝打尽。
特意从公务中抽出身来,去警告近来不太安分的皇帝,当然,也正是出于与之相同的原因。
但……
李如辅轻轻闭目。
但愿计划如常。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余愿提前从那两名守在竹林入口的千牛卫口中,问出了小宏子的去向。
为此,她特意安分了两日,等到朝贡之宴这一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宴会之上时,才轻功溜出寝宫。
据那两名千牛卫的说法,小宏子是被两个自称枢密院的人,连说带笑,以“请公公帮个忙”的说辞,挟出寝宫的。
既然这样,李如辅的动作便不会太过明显。
小宏子大概率就是被关在枢密院哪个没用的房间,和废弃杂物作伴而已。
此时,枢密院中一片漆黑。
余愿轻飘飘落在其中,便一个个去推那些房间的门——锁了的就翻窗进去看,没锁的就转头去推下一个房间锁了没。
倒不是她有什么非要闯空门的癖好。
纯粹是小宏子长了脚,没人守,门又不锁,他肯定会自己跑回她那里的。
基于这个“小宏子长了脚”的推论,余愿飞快地检查过了大半个枢密院。
终于,在她又翻进一个落满灰尘,大约是用作储存卷宗的旧库房时,听到了一阵慌乱不已的动静。
“谁、谁……!”
她一下子玩心大起。
余愿无声地清清嗓子,压低嗓音,做出粗鲁憨厚的声音来。
“……哪里来的太监声音,不是说这里晚上没人看守吗?”
“你管哪里来的太监呢,咱们这一趟可是不能被人看见的!”
她换了个尖细的嗓音,加入急切恼火,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并且狠狠压低了最后两个字的音量。
“还不赶紧把人找出来,让他‘闭嘴’!”
不远处的卷宗堆中顿时传来一阵更加慌乱的扑腾。
“不不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小宏子慌里慌张地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扑通”一下跪地,正要拼尽全力求饶。
却见月光之下一人背手笑望,风姿洒然,显然并非什么盗贼,也不是为了灭口而来。
他不由一怔,只觉得那身影熟悉至极,简直像个幻觉。
“……陛下?”
“是我。”
余愿皮这一下很开心,伸出手来去扶小宏子。
却不想小宏子摸到她的袖子,人还没站起来,就“呜”的一声,跟个火车似的哭了起来。
“陛下!呜呜呜——陛下!奴才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呜呜呜呜——”
余愿被哭得无奈,不由好生将他扶起,又一通安慰,才叫小宏子哭声消了下去。
然而,小宏子冷静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又跪了下去。
“陛下,奴才求您,千万不要因为奴才的事跟李大人过不去!”
余愿一顿,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小宏子。
月光之下,她慢慢地露出一个笑来。
“哦,怎么说?”
小宏子自知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危险,恐怕一不小心,便会触动皇帝那根敏感的神经,落个“妄议朝政,秋后问斩”的下场。
尤其是自己面前这位陛下……恐怕等不到秋后,当场便能叫他人头落地。
他当然也可以不说。
毕竟这话说出来,对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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