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顺口中虽然说是“打算”,语调倒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的模样。
实际上这事儿他已经和赵小娘子商量好了,只等年后过完元宵,就可以带着杏儿过去拜师。憋了好几天,一直到现在才说,就是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生怕被姜芽抓着漏洞,显得自己这个做爹的心里没成算。
姜芽和郑爱莲知晓原委,一时间都很欢喜。
这年头女子求学艰难,学艺也常常被门户之见所阻。难得这位赵家小姐不看门第亲戚,愿意招外人做徒弟。
姜家小门小户的,在京城本就缺乏人脉根基。杏儿若能入得赵家门庭为一学徒,那可比一般的女工女使要体面太多了。
姜芽马上就把杏儿找来,让她自己听一听爹给她定下的安排。
可杏儿知道后竟然一反常态,不但没有高兴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爹,娘,这……这会不会花费很多钱啊?人家是太医之后,要收徒弟肯定少不了束脩,而且那些医书针刀之类的东西也不便宜,咱家还请了茂娘,每月又多花一笔,现在出的起这个钱么?”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姜芽一听就笑道:“束脩这东西本就是古时传下来的拜师之礼,不拘多少,取个尊师重道的意思。即便是国公府的那些小姐,给曾娘子的拜师礼也不过二三十两的。”
“爹既然都和赵家娘子说好了,这束脩就封个十两银子,再配上自家做的肉干腊肠,两三斗米豆一起送去,也就尽够了。至于你在外面的花销,每月一两贯钱足以。所用的笔墨纸砚,医药用具,我来给你买,这些都是买了就能用很久的,平均下来也不是什么大钱。”
不管是学什么东西,都是需要前期投入的,而且沉没成本越高,学习的动力往往也就越足。
姜芽自己就深知这个道理,因此花钱买知识从不吝啬。
有时候在曾娘子那边看的书,她若是喜欢,还会自己另买一本留着看。
国公府有大型宴饮,一般的下人上不了台面,就只想蹭点吃喝赏钱。姜芽还时不时会花钱买点零食,弄点尺头边角找慈娘、保儿等人聊八卦,打听那些贵妇千金们都如何穿衣打扮,了解趋势潮流。
杏儿今年不过十岁,年纪小,脑子活,正是学艺的好时候,姜芽就希望她不要瞻前顾后,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一旁的郑爱莲也点了点头,拉着杏儿的手慈爱地说:“你一个小孩子就别操大人的心了,只管认真努力就是。这段时间在家里也要温一温书,练一练字,省的年后去拜师了被别人笑话。”
有了家人的开导,杏儿脸上的忧色马上就云消雨散了,转而笑嘻嘻地答应,又搂着娘的脖子叽里咕噜地腻乎起来。
茂娘这时过来拿摘好的蔬菜,把众人的对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内心震撼不已,眼神就不断往姜顺和郑爱莲那儿飘去,眼底也禁不住露出几分疑惑和羡慕。
姜芽注意到了这点,就跟着她一道进了厨房,笑着问道:“茂娘,我听杏儿说起过你家的事,你爹娘虽然都不在了,可还有什么旁的熟人亲眷?你要是想他们,也可以将他们叫过来相见一回,我爹娘必不介意这个。”
“芽姐儿,不瞒你说,我家没有这样的亲戚。”
茂娘低着头去点火,嗓音有些沙哑地说:“我娘早死,亲人都不在这本地。自家虽有个小叔叔,可我爹没了之后,他也早就当我是个死人了,甚至还跟着我那后母一起抢家里的家私。”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世上竟然有你们这样的人家。姜大叔真是个好人,对女孩也是一样当做宝贝。杏儿这岁数都不用做工贴补家用,还能出去拜师学艺。”
姜芽微微一愣,总觉得她这话有几分怪异,但嘴上还是安慰她道:“这是个人际遇不同,我家先前穷困潦倒的时候你还没见着呢,我娘织布,我就得绕线,杏儿也是小小年纪就得下厨房烧火……总之,如今这样局面也是时来运转,积德积福的结果。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做,把这儿当自己家。”
茂娘感动地点了点头,又问起姜芽,国公府的夫人要姜家人去拜年一事是不是真的。
姜芽就说:“当然是真的,这是我当面问夫人要来的机会,怎么会有假?”
不过话说到这儿,她看茂娘的神色也反应过来了,对方期期艾艾的样子其实就是想一起去开开眼界,于是忙补充道:“可惜,大夫人只说叫我爹娘过去坐坐,闲话几句家常,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我想既然她没提,那就只有我问明了日子带爹娘过去,连杏儿都不好随意跟进去的,只好在家里看家等着了。”
茂娘这就不说话了,只尴尬地笑了笑。
她本来确实跃跃欲试,很想跟着姜家人一起去看看豪门大户的热闹,结果听杏儿都不能去也只好作罢了。
眼看着炉灶已经燃起火苗,茂娘连忙起身去前面倒油,准备炒菜。姜芽不喜油烟气,也就顺势走出了厨房。
寒冬腊月没有多少新鲜蔬菜可以吃,因此众人晚饭吃的炒菜,一般就是酸菜,菜脯,蒜叶,干豆角之类的炒肉或者腊肠。
虽然这些菜重复性很高,一冬之内总是反反复复地吃,但是热气腾腾的拌着米饭下肚,倒也算是十分丰盛。
到了正月初一,姜芽就帮杏儿梳好了头,扎起绢花发饰,自己也换上一件水红新长袄,插戴金簪银梳,珍珠耳坠,陪着爹娘在后罩房里摆开案几,简单祭了一下祖。
这些仪式流程在国公府也是一样的,只是崔家礼仪繁琐,祭祖一祭就是半天,有时吴氏和老夫人进宫去朝贺了,回来一耽误,中间连饭都没空吃。
好在这样的困难只有高门大户要解决,平民百姓就不用讲这些规矩,吃这些苦。
姜顺和郑爱莲也省事的很,只拿了家常的酒水、肉食、果子摆了几盘,又拉着姜芽等人上香祝祷,说些许愿祖先保佑家宅平安的吉祥话,这就算可以了。
中午家里来了不少客,都是附近的邻居,或者姜顺的同僚熟人。到了下午,爹娘又赶着驴车出去拜年,杏儿也蹦跶着一起去。
姜芽就懒得出门了,她守岁时本来就没怎么睡,此时只想回屋里安安静静地补一会儿觉。
她现在也就十五六岁,还算是长个子的时间段呢,总是熬夜缺觉可不行。且不说无论哪个时代,哪个阶级,审美都是高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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