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一头雾水,脱口便问道:“这是为什么?姜家村是我们老家啊!爹娘还想冬至时回去一趟,祭拜先祖坟茔呢。姐姐就这么不喜欢老家么?”
郑爱莲也担心地看着姜芽,一脸的迷惑不解。
在她看来,自家女儿绝不是什么数典忘祖,捡了高枝就忘记根本的人,可她究竟是为什么不同意呢?
外来户到汴京做工,不赚钱也就罢了。一旦发达了,十有八九都是要回老家置田产,建新房,扩坟茔的。
她和姜顺又不是那等流落江湖,无亲无故的流民,老家就在那儿,将来死了还得落叶归根呢。
姜芽却摇了摇头,坚决道:“买不得,买不得……你们可别忘了,姜家村最大的地主就是马家!”
“是啊,就是你干娘家。”
郑爱莲点头说:“这我们都知道啊。”
见娘和妹妹还是不大明白,姜芽只好掰开了,揉碎了去和她们解释。
“马庄头管着姜家村六成以上的田地,一直想把剩下的地也都吃下来,扩大他掌控的整个区域。只不过姜家人多势众,虽然有些不争气的子孙卖掉了地,成了马家的佃户,但也有许多人至今为止还是自耕,和马家没什么来往的。”
“你们若是回去买地,不可能买马庄头手里的地,能买到的就是这一部分姜家人的地。这种情况下,若是叫马干娘当中介牙人,姜家亲戚该怎么想我们?怕不是觉得我们当了马家的走狗,还反过来欺负自家人了。”
“还有马庄头那边,他看到咱们一介佃户混成了地主,还跑回来和他争地,心里也是痛快不了。马干娘虽然是他女儿,到底是两个钱袋子。到时候人家父女有什么嫌隙,我们夹在里面,里外不是人。”
郑爱莲和杏儿听了这番话,一时间目瞪口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回老家买地的主意是多么离谱。
购置产业本来是为了长久之计,可按照姜芽的分析,这么做非但没有多少好处,还会和许多人结仇。
幸亏她俩先来找姜芽了,若是先一步去了马二娘那儿,现在岂不是犯了大错?
“那姐姐的意思是怎么办呢?”
杏儿皱着眉道:“就是说,我们得找其他牙人,去别处买地?”
姜芽道:“正是如此,牙人很好找的,爹在衙门办事时,多注意谁可靠,谁有口碑就行了,人家为了挣钱巴不得扑上来。”
“要说买地,我的意思还是买在京郊近一些的地方。这样贵是贵一些,但是我们自家管理使用方便。地里有了什么瓜果蔬菜,新鲜粮食,也能及时送过来,娘还可以拿着去分送给别人。”
郑爱莲深以为然,“还是咱们小芽想的周全,我就觉着菜市上买的茄子又贵又不好吃。”
三人说了半天的话,门房都有些不耐烦了,频频走到门口来看。
姜芽也知道这样占着别人休息的位置不好,就赶紧让娘和妹妹回去了,又把郑爱莲买的茶果留了一盒给对方,这才掉头回去。
姜顺那边得知了女儿的意见,后悔跌足不已,赶紧照办。
他也是被天降横财冲昏头脑了,否则绝不至于这般鲁莽。
从此,姜顺只私下寻觅,对外也不再说要回老家买地,就怕事情泄露出去,传到哪个熟人耳里,反而节外生枝。
到十一月时,他总算寻得一处好田地,乃是熟识的一个押司给介绍的,位置就在京城东郊三十里外。
这片田地一共一顷半,中间没有分割破碎,又紧邻溪水,本来至少值五六百两。可那卖家急于用钱,姜顺又肯出全部现银,最后两边坐下一合计,三天时间就把地契给办下来了,只花了四百八十两。
事成之后,姜顺还在家里办了一桌酒菜,另拿五两出来封了礼物,谢过那位提供消息的老押司。
一回头,郑爱莲那厢已经抱着地契,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姜顺吓了一跳,忙叫杏儿去拿软纸过来。
就听见妻子口中哽咽道:“我嫁到姜家快二十年了,家里除了最先几年是种自家的地,后来都是租马庄头的地。我既不能干,又生不出儿子,你们姓姜的背后都说我是丧门星。现在怎么样?咱家终于有了自家的地了!这不是全托我女儿的福?”
姜顺和杏儿知道她这是喜极而泣了,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两人不好劝她别哭,只能一左一右扶着她起来,拿好话哄着她进屋去休息。
还没说几句,姜顺就抬头对杏儿说了一句:“你去帮茂娘洗锅刷碗。”把杏儿也给赶出去了。
杏儿自从茂娘来家之后就没有再刷过碗,此时被赶出里间,一面收拾碗筷,一面不免露出了一脸的困惑。
反倒是茂娘看出来了,悄悄和她说:“妹妹你别吃心,你爹娘这是要给你养个小弟弟呢,你且躲远些吧,别碍着你爹娘办事。”
杏儿听了顿时一震,涨红了脸摇头说:“不行,我娘没和我说过……”
“哎呀,这种事哪有和小孩子交代的呢?”
茂娘哧地笑了一声,拧了拧手里的抹布,有些讽刺地说:“姜大叔现在是有家有业,万事不愁了,就差一个儿子。你没听你娘说么?她因为没生儿子,在乡下都受够委屈了。”
“其实这东西不分什么城里乡下,有儿子就是比没有的强。我知道你和你姐姐都是好的,又聪明,又孝顺,可谁家不想锦上添花呢?我娘要是能生个弟弟,我爹就未必会娶那贱妇进家门了。退一万步说,她就算进了家门,也不敢在我爹走后立刻卷了家私物什,说要回娘家,害得我对着一间空房,无处容身。”
她这一番话又酸又苦的,完全就是自己的经验之谈。
杏儿听了觉得震惊,可想了想,又好像有些道理似的,顿时很不是滋味。
原来爹也嫌娘没有生弟弟么?
姐姐那么好,足以支撑家业,可到底还是比不上一个能继承家业的亲儿子?
一时间,杏儿连打扫的心思都没了。
她把手里的脏碗一丢,就垂头丧气地转身,回自己屋里去纳鞋底了。
茂娘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摇了摇头,捡起那个碗嘀咕说:“有人护着就是好,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孩童心态,真幼稚。”
却说国公府那边,金氏自从次子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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