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上首坐着的府里最尊贵的人。
昭齐的祖母。
下面两侧一面坐着昭齐的爹,一面坐着昭齐的娘,皆是严正以待。
昭齐一进去先腿软了。
不过不腿软也得被打软。
按照多年来挨打的经验,昭齐是没有半分的犹豫先在堂中跪了下来。
好在三个人中有两个是叛徒。
在昭齐的娘不容分说要拿藤条来抽昭齐时,她爹和她祖母都纷纷阻拦,这就罢休下来。
昭齐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眼看着最生气最想罚她的是母亲,昭齐忙膝行到她母亲跟前。
“阿娘,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昭齐可太清楚她娘的脾性了。
倘若这个时候还顶嘴,那是真的要被打个皮开肉绽了。
樊蕴华来自金陵最大富商之家,自小充作男儿教养长大的,家中姊妹排行一,深受家中长辈疼爱,又是个惯来彪悍的性子,在家中便是霸王,嫁至永宁侯府后这么多年,性情是分毫未改。
听了昭齐这番认错,果真樊蕴华面色柔和了些许。
“错在何处了?”
昭齐见状连忙朝她爹使眼色,快提醒一下她究竟做什么,惹她娘生气了?
最近她可是乖觉得很,老老实实吃着牢饭,想闯祸那也不成啊。
永宁侯心里倒想,这逆女亏心事究竟做了多少件。
认错都想不起来认哪件了?
在昭齐左眼都要眨巴不动的时候,永宁侯才佯怒着喝道:“张中丞都跟我说了,说得清楚明了。你胆子倒是大得很,进牢了还不收敛,说了些什么狂悖之语?”
这张中丞跟谢璋一样的嘴碎,喜欢背后告些黑状。
昭齐心下更觉不服了,这回她真的是无妄之灾。
全被谢璋那个小人坑了,结果到头来还要被张中丞告黑状。
着实是酝酿了好些时日的不平,终于是说出口了,说得振振有词,委屈万分。
樊蕴华绣眉下压,美目蕴怒。
永宁侯一瞥见连忙先怒喝道:“无知顽劣小儿,还不知悔改?我问你,人家怎么坑你了?人家只是荐了个人选!他逼着你和林翊同流合污了?不是你自己没警惕心,没发现林翊那小子胆大包天地贪污赃物?说你监察不力都算轻的,没给你打个同伙的罪名都算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昭齐低着头不说话了。
永宁侯起身在昭齐周围转着圈走,唾沫横飞:“没让你去跟谢相道谢都算不错的了,就你在牢里说的那些话——幸亏谢相大人有大量没跟你个小毛头计较,不然你爹我在圣上面前求情的时候,他但凡说上一句,你都够呛能出来。”
昭齐彻底蔫了。
半晌认认真真地在地上叩了首,声音还有些发闷的蔫巴:
“对不起父亲母亲祖母,是孩儿做得不对,太鲁莽冲动了,做事也不够谨慎,让旁人抓住了小辫子。孩儿日后行事定会小心谨慎,再也不让祖母父亲母亲担忧了。”
永宁侯收敛了假装的怒色。
去牢里吃这一遭苦头,应该是长了些记性了。
他是不生气了,又看向他夫人。
夫妻两向来是一唱一和,永宁侯唱了白脸,樊夫人自然就唱红脸了。
于是樊蕴华点了点头,算是饶过:“快去瞧你祖母,晚膳后再来我这里。”
昭齐只以为这番严正的三司会审总算是结束了,熟不知她娘的这意思,后头还有一道等着呢。
她爹她娘都走了。
留昭齐同祖母两个。
昭齐是一点都不担心了,连忙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人上了年纪更是满腔慈爱之心,对孙辈是尤其,眼下是心疼都来不及,叫着心肝就忙把昭齐搂在了怀里,又问起牢里的情形,可吃得好,可睡得好。
昭齐是好吃好喝地享受了一整天。
什么燕窝鱼翅,熊掌鹿茸,险些吃了一桩满汉全席,祖母只怕还不够,还要昭齐再多吃一些好生补一补,直把昭齐吃得肚子溜圆。
夜里去母亲那时,昭齐方能散步消消食。
樊蕴华正坐在里间的炕上看书,昭齐经了通传进去时,一瞧见她娘那脸色,就知道那茬事还没过去,在这时昭齐心里就在飞速想对策了。
樊蕴华啪的扔下书卷,刚发难了一句:“此回长记性了没有?”
昭齐就跪在榻前,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十分有万分的委屈:“阿娘只批评教训我,都不关心我在牢里有没有受伤……”
瞧见女儿这般可怜模样。
樊蕴华连忙来看:“受伤了?”
“没有。”昭齐摇摇头。
“唬我?”
樊蕴华更是要生气。
昭齐顺势一滚就上了炕,靠在她娘怀里,拉着她娘的手来摸她的脸。
“我没有唬阿娘,我只是觉得,阿娘应该多关心关心我,我在牢里吃不好,也睡不好,都瘦了一大圈。”
真是百般可怜,千般委屈。
樊蕴华是被弄得又气又笑,在昭齐额头狠点了下,好半晌方道:
“真真是个天魔星,生来专克我的,整日就拿这撒娇卖痴的本事磨我。”
下面这话是抱月说过的。
对付外人未必这么有本事,对付自己人是一拿捏一个准。
昭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有时也认可。
知道阿娘这是彻底不生气了。
正巧瞧见几案上有盘葡萄,昭齐连忙打蛇上棍。
“阿娘还给我准备了葡萄?”
都深秋了,新鲜葡萄可不太好得,大都只剩下葡萄干了。要么就是冻藏起来的蜡封葡萄,能留到冬天再吃。不过这盘瞧着这般新鲜,应该是温泉边那个庄子上种的极少的紧俏货。
阿娘还是疼她。
“整日正事不想,对于吃食倒是眼尖。”
话是这么说,但这葡萄的确是特意为昭齐备下的,樊蕴华拿了葡萄来,亲手给昭齐剥。
昭齐其实已经很饱了,但也实在是盛情难却,吃了两颗之后,直接捻了颗塞在口中。
“不用剥皮,怪麻烦的,直接吐皮就好了。”
樊蕴华柳眉倒竖,嗔怪道:“我从前就是这么教你的?都怪你那个爹,去朔方这些年都给你养野了,还有没有个女孩的样儿,性子是越发狂了,礼仪规矩都忘了。”
昭齐捂住耳朵:“孩儿头好痛,阿娘——”
瞧着昭齐跟扭股糖似的,樊蕴华也是再教育不出来了,只不住抚着昭齐的发,问起牢房里的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说些亲昵的闲话。
“牢里饭菜可吃得惯?”
“吃不惯,孩儿瘦了一大圈呢,这回绝对没有骗人。”
昭齐缠着樊蕴华的手。
樊蕴华又是笑又是嗔又是心疼。
“那葡萄可爱吃?我差人再送些。”
“爱吃,但阿娘别给我送了,我想吃了就来阿娘这里。”
直到三更天了,昭齐方在碧纱橱里睡了。
在母亲这里休息,那是赖不了懒床的,一大清早便起来盥洗,再去同祖母请安,路过廊檐下又嘬嘬逗了逗雀儿。
出来时荣寿堂外那两棵绿油油的云松上挂着的白霜都化了。
今儿个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
昭齐又转道去了四妹妹那里。
只是方走到台矶下,就听得里头呜呜噎噎的啜泣声。
经了通禀进去时,昭齐难得见着了十天得有八天宿在酒楼花肆的四叔。
四叔和四婶正坐在炕上说话,四叔膀大腰圆跟弥勒佛似的端坐,眼睛半耷拉着双手互揣在袖口里,是惯来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模样。
纪夫人眼眶微红,见昭齐进来忙收了伤心之色,笑着迎昭齐坐下。
昭齐觉得自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指定是四叔又在外头拈花惹草,今儿带回来个红儿明儿带回来个柳儿的,惹得四婶又是垂泪伤心。
此类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祖母和她爹对这等事说过好几回,奈何这四叔每回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是满口的应承和下次再也不敢了,下回是依旧照前。
“四叔,你又惹婶婶生气了?”
“你小子——”
燕四爷啐了一句,两脚一蹬下了炕,正好揣着手走了,“你来得正好,劝慰劝慰你四婶好了,这事儿我管不了。”
燕四爷一直都是这个调性,因着从商常常在外花天酒地也罢了,家中大小事务,他是一概不插手的。
倘若出个什么事,别说让他解决,那是一问三不知,只高高挂起。
永宁侯府兄弟四个,永宁侯是最瞧不起这个四弟,没有半分担当,人差就算了,子辈会好一点罢,结果生了一子一女,儿子也是牢牢继承了他爹身上所有的缺点。
纪夫人终是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你四叔,你看看他这样子,你是知道的……”
“婶婶,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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