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嫣没应。一呼气,重重坐进陈力的副驾驶。
座椅比想象中软,垫了个靠垫,粉色的,一看就是给女孩子家用的。
却还没完全拆封,带着塑料膜。
这是特意给她买的?
除此之外,他的车里没放任何靠件摆件,只有一缕陈旧而参差不齐的红穗在后视镜下头飘着,穗上吊着个“一路平安”。
老土。蒋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
车子发动,平平稳稳倒退出蒋家的院子。蒋母还在门框旁探着身子,冲他们招手。
望着母亲殷切的眼神,蒋嫣卸了点力气,斜靠在车窗上,勉为其难的跟陈力寒暄:“听说你在市里做装修?”
“嗯,对,最近还刚接了省音乐厅的活。”陈力专注看着前方的路。
蒋嫣故意忽略了与她相干的部分,挑了句别的茬:“这么说你一般就是干点体力活?”
她知道他是个老板,很多事情不需要亲力亲为,但她偏要质疑他两句。还没等回话,她又紧接着补充:“我没别的意思,我很尊敬各类劳动者。就是如果真奔着结婚嘛,谁愿意自己丈夫把力气都用外面呢?你说是吧?”
不知是哪句话刺了他,她看到陈力的手无意识攥了一下,小幅度摩挲着方向盘。
那是一双棕色皮肤的大手,骨节很大,还带点伤疤。跟她惯见过的那些艺术生保养得当的手完全不一样。是一双踏实的、卖力气的手。
“回家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各种家务,做饭,打扫卫生,我都可以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比之刚才在她家的院子里,多了几分局促。
这个回答倒是让蒋嫣觉得满意,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方式。
刚开上高速没多久,天上就开始有点飘雨,雨天路滑,车速一下降下来不少。导航越来越频繁的用机械的声音提示前方拥堵。雨点打在车窗上细细密密,雨刷也越来越快。陈力突然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冷?”他问。
蒋嫣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搓着手臂。她正不知怎么回答,陈力已经从后座捞了一件外套递给她。
一件蓝灰色的工装外套,洗得有些硬了,倒是干净。她用手指捏了捏,勉强把衣服搭在腿上。
棉质的衣服罩住光裸的腿,混着点晒过太阳的暖意,忽然让人觉得有些舒服。她的腿悄悄了动了动,蹭上挺括的布料,像是被拢在了一片温和中。
等车开到楼下,雨刚好停了。
车子熄火,蒋嫣却没动,问陈力:“下周还要不要见面?”
陈力转头看她:“你想我来?”
蒋嫣嘴硬:“我妈想。”
*
自打两个人见完面,蒋母催问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每一次,都被蒋嫣搪塞过去,仿佛只要拖下去,就能把这件快成了一半的事儿给拖黄。没想到,还没拖到再见面,她自己却又病倒了。
一回家,她就缩进被窝里,伸出半条胳膊在桌子上摸了半天,却发现最后一粒左甲状腺素是昨天吃的。
“又忘记续药了是不是?”蒋母把温度计往桌子上一撂,“我这一把年纪,还得天天从镇上往市里跑伺候你这娇贵的年轻人!要是有个踏实本分的男人在,还能冻着你?”
蒋嫣的力气只够凉丝丝的瞪她妈妈一眼。
倒是给蒋母看得更来劲:“嘿我说你这臭丫头别瞪我!今天下午陈力还问我你这么久不回复是不是又生病了,要不要来看看。他当初提到咱家的那些礼盒,可都合着你的忌口来的!人家可比你上心!”
蒋嫣烧得浑身乏力,勉强眯一会儿也不得踏实,一闭眼,好像就又进了算命婆婆那间摆了无数符文摆件的木屋。
“若是她不循着陈家这缘,必定要——”
蒋嫣从梦中惊醒,腾的坐起来,一身冷汗。
那一晚,窗外的雨下得像在佐证她向来看不上的鬼话。蒋嫣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不过就是淋了场雨,难道真成了“命里缺火”的罪证?
她咳了又咳,捏着自己说不出话的嗓子,平白打了个寒颤。
算命婆婆那句“落下病根”,和教导处主任刘雁飞那句“再给你两个月”莫名重叠,给她本来不情不愿的心狠狠来了套组合拳。
快半夜,蒋母给她端来最后一碗中药,又摸她冰冰凉凉的小手:“你这种免疫力病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力他一身力气,勤奋老实,有他顾着,你可不是抱了个暖炉?日子我都帮你问好了,你们一定抽空早点把事儿办了,啊!”
*
民政局门口,陈力站得笔直。
蒋嫣踩着高跟鞋走近,故意在他面前站定,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他——
他刚剃短了头发,显得更精神。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人罩住,手臂肌肉把衬衫撑出凌厉的线条。阳刚味十足,和她惯见过的那些斯文艺术生完全不一样,看着还有点凶巴巴。
“陈力,又见面了。”她微微仰头,红唇勾起,语调拖长,“我妈生怕我今天不来,夸你好多次呢!说你老实、能干、脾气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陈力喉结滚了滚,提了口气,胸膛明显起伏,像要否定些什么。结果竟然生生忍下这挑衅,没吭声,像是默认。扭头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应该是冰水,但被他握在手里很久,已经不那么凉。
蒋嫣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水,似认命、似妥协。一扭头,就往民政局里头走。
俩人一前一后,先去照相,再去取号排队。在一群欣喜的人群里,他俩活像是一对来离婚的。
也就不能怪摄影师几次三番地皱眉:“新郎别绷着脸,笑一笑。多漂亮的媳妇儿啊!”
似乎被这声“媳妇儿”吓了一跳,陈力一抖,嘴角扯了扯,表情僵硬。
蒋嫣悄悄翻了个白眼,歪头看他,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这儿!笑!”
陈力反应极快,她刚碰了那么一下,他就条件反射往后躲。她手上都没摸个实在呢,只略略刮过他被晒透的皮肤,还有一点胡茬,有点扎手。
摄影师一看,乐了:“哟,新郎官这么害羞啊?”
陈力的耳根瞬间红透,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
蒋嫣突然觉得有意思,故意凑近陈力耳边:“陈师傅,挺青涩啊?”
陈力重重喘了口气,抓了把膝盖上的布料,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蛇。
从民政局出来,拿上那红本,阳光照得蒋嫣眯了眯眼睛,感觉有些不真实。在她的意识里,自己似乎还停留在大学,有琴声、歌声,那些温柔有礼的同学。现在呢?一扭头旁边就站了个高大壮实的男人。
她把红本往陈力手里递:“拿好,别丢了。”
转眼自己却把结婚证往牛仔裤的后兜里随意一塞,半截露在外面,像是一走路就随时会掉出来。又转念一想,不对,万一以后真过不到一块儿要离婚,还得用这个。悻悻地把红本往兜里面又摁了摁。
她正低头整理着,突然听见一声迟疑的:“蒋嫣?”
熟悉的声音像根针,精准地往蒋嫣耳朵里扎,一转头一缕发丝扫过,黏上脸颊,又夹在嘴唇里。蒋嫣心绪不宁地拨开,看到付松和唐佳一男一女走过来,他们身后是民政局旁边刚落建了的“青笛少儿艺校”。
蒋嫣来的时候还在感叹,培训机构开在这儿,真是结婚生子教培一条龙啊,谁能想到,这么有眼光的人,竟然就是她的两位大学同学。这些艺术生们大多早早外出闯荡,想要混出名头没少在社会里摔摔打打,他俩那眼睛跟刀子似的,毫不顾忌地往陈力身上刮。
付松扫过陈力,又把目光凝回到蒋嫣脸上:“真巧啊!这是来……办业务?”尾音微妙的上扬。
蒋嫣的手还抄在兜里,握着那红本的手微微发汗,故意拿起点腔调:“哦,老同学啊,看来平时不怎么关心我的日常生活。那你们猜猜,我是来办结婚还是离婚?”
唐佳掩唇笑起来,耳坠晃出细碎的光,乍一看,竟然比蒋嫣这个“新娘”还要精致:“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接着上前半步,努努嘴,“这位是?”
“我老公。”蒋嫣没想到第一次这么称呼陈力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内心的鼓噪,就听付松脱口而出:“阿哟喂,不是以前老说算命是封建迷信吗?怎么着,现在又信了?”
蒋嫣的手一僵——前些日子大家都因为她早早开始相亲而惊讶,为了急于把自己从这看似不相配的婚姻中摘得干干净净,她一律把缘由归说是爸妈听信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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