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弟子所处的杂院和秀木阁中间坐落着一片幽静竹林,清晨起来,竹笋根根钻出土壤,肉眼可见地朝天攀爬着。
石砖铺就的道路被疯长的竹子顶得七零八落,不时有手腕粗的楠竹肆意横在路中央,挡住人的去路。
一看便知许久无人修缮,时岁稔挥袖将那些嚣张的竹子砍断,又抬脚踢到一旁。
她知晓秀木阁一向受人忽视,却不知竟被忽视成这个样子,俨然已经与世隔绝,也怪不得那些连修为都没有的杂役敢如此对待秀木阁的弟子。
凡有人群聚集便有强弱欺凌,哪怕是修仙宗门也不例外,尤其长期实权之人手中有了微小的权力时,便极易最大限度地难为旁人。
穿过竹林后,原本寂寥的世界忽然变得嘈杂热闹,数十个身着杂役布衣的弟子正在草场上拳打脚踢地练着功夫,口中喊着些入门的心诀术法,声音响彻云霄。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推着板车的杂役喊着近前,车上放的皆是些修炼用的兵器,叮叮当当地一路往山上去了。
时岁稔自打拜入天权宗时便入了内门,故而从未见过杂役弟子的居所,如今一看倒是烟火气十足,每个人都吵吵嚷嚷流着汗,若非身处天权宗内,还以为自己一脚踏入了凡间。
既忙着做活又见缝插针地修炼,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日子,朝气蓬勃。
时岁稔勾着嘴角走过一片白墙青瓦的居所,将身一转,溜进个明显雅致许多的庭院,院中游廊水榭无一缺少,端的是“庭前花木满,院外小径芳”。
外院几个杂役弟子正垂首清扫落花,时岁稔给自己施了个“静影诀”,信步如归地绕过他们,直直入了中院。
迎面便是一树垂柳,柳叶尖尖压着清塘,塘中清洌可鉴,几只尾羽如锦的鸭子正在凫水,待玩高兴了,便扯着脖子叫唤几声。
时岁稔看着颇为满意,正伸着指尖清点数量,却忽闻身后传来声轻蔑的笑。
“我还以为时长老要惩戒那些杂役呢,原来也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真是胆小如鼠,亏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说话的是个女子,听声音便充斥着说不出的傲然不驯,时岁稔含笑转过身去,一袭红衣抢先入眼,而后便是一瞥浓眉,和眉毛下略微上扬的美目。
“云溪姑娘跟了我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时岁稔不同她恼,自顾自地掷出道劲风,塘中鸭子顿时翻了肚皮,随水波荡到岸边。
这女子便是那日狠狠剜她一眼的云溪。
“不错,我是跟你来的,我就不该许苏家小九去寻你,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长老,不给我们秀木阁带来祸患已是幸事了,又怎能妄想朝你求得庇佑。”
云溪抱着双臂轻靠树干,冷哼道:“不如照我说的揍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敢瞧不上我们秀木阁!”
时岁稔没回应她关于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只颔首问道:“听闻你的修为比起苏九强了不少,可筑基了?”
“笑话!”云溪十分不悦,“我可同她们那些小丫头不一样,我八岁便筑基了,若非这破天权宗容不下我,凭我的天资,想必如今打你都绰绰有余。”
哦呦,好大的口气。
时岁稔终于正眼端详起女子,云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更是恼火:“看什么看,既然你派不上用场,我便用我的方式了结此事。”
她转身便走,不料刚迈出一步,腿脚便被一股清风缠上,险些踉跄跌倒。
于是怒火中烧,拔剑便要上前:“时岁稔你……”
“你的方式是什么,往后谁不给你们吃的,你便上前去给他们一耳光?”时岁稔一边将鸭子绑起来拎着,一边问。
“这世间不就是如此,强者为尊,他们胆敢欺凌我等不就是恃强凌弱?唯有将这些人打服了,方能不再被欺负!”云溪冷声道。
“你说的或许有理,可你打得过一个杂役,两个杂役,可还能打得过几百一千个杂役?”
时岁稔抬眼:“就算你骁勇非常,打得那些杂役弟子不敢再犯,你又能对付得了杂院的掌事?各处掌事乃是副宗主亲自认命的,修为只在各长老之下,以我如今的修为都不能胜过,你又如何对付?”
云溪红唇翕动,一时语塞:“那我便……”
“便同他们拼了是不是?”时岁稔拎着鸭子往回走,“然后白白受了伤,还要被天刑阁的人找上门来,你图的是什么?”
云溪红唇一抿,说不出话。
“那你呢,你偷这些东西,就算能给她们填饱肚子,又能管得了几时?”她攥着袖子追上时岁稔。
“诶,不能这么讲。”时岁稔葱指竖在嘴边,笑道,“天权宗是我家,都是自家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偷?”
云溪饶是被她的话震惊了一番,愣在原地许久,最后咬牙道了声“恬不知耻”。
恬不知耻的时岁稔带着只肥嘟嘟的鸭子回了秀木阁,临走前还顺便挖了把粮仓中的大米,回屋蒸成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热腾腾端上了桌。
待时岁稔揭开锅,老鸭煲的香气登时飘满整个小院,将桌边三个人馋得口水直流,苏九忍不住伸长脖子,将手中筷子咬得嘎嘣响。
时岁稔将炖得骨酥肉烂的鸭子盛在盘中,俯身放在桌上:“吃吧。”
顾遥星没有动,苏九和谭宝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犹豫地摸上碗筷,又很快放下,一副踌躇的模样。
“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呢,怕我给你们下毒?”时岁稔顿觉好笑。
苏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如今听了这话,顿觉有理,人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卷起袖子卸下鸭腿,迫不及待塞进口中,鸭肉一舔便脱了骨,浓郁的汤汁流过舌尖,登时叫人食指大动。
谭宝珠见她这般,也大着胆子夹起块鸭肉放进嘴里,香得险些流出泪来,她低着头道了声谢,而后端起饭碗,好一阵埋头苦吃。
“星星,你也吃啊。”时岁稔替顾遥星夹了块鸭腿肉,顾遥星小声应了。
然后接过来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嚼着,一口肉嚼了许久,硬是不舍得咽下去。
她在药王庄每日的伙食都需同人抢,有些孩子比她高比她壮,她抢不过新鲜的,便只能和其他小孩抢地上的剩饭。
不管发不发霉都得往嘴里塞,塞得阵阵干呕也不能停,因为若是塞得晚了,就又会被旁人抠出来抢走。
她已然很久没有吃过如此新鲜的东西,更别提还是香喷喷的肉。
时岁稔看她迟迟不下筷子,心下不忍,又给她夹了几块,温声道:“你想吃多少师尊都有,用不着如此节省。”
顾遥星低头看着碗中莹白的米,吸了吸鼻子。
然后夹了块最大的放在时岁稔面前,细声细气道:“师尊也吃。”
“不过几块肉便将你们都收买了,真是没有骨气。”远处靠在拱门边的云溪瓮声瓮气地嘲讽。
“还有你,小丫头,你还记得她从前如何对你的吗?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居然还肯当她是你师尊。”
“说不定她心里正憋着坏水,准备再将你卖出去换银子呢!”
这话当真戳中了顾遥星心底的恐惧,她手一抖,筷子上的肉便啪地掉到地上,顾遥星当即便吓得白了面色,推开凳子便要跪下。
被时岁稔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面色平静地拉回凳子,将她稳稳按了回去。
安抚她道:“好好吃饭。别忘了我说过什么,你是我顶顶亲的徒儿,为师此生都不会再赶你走。”
而后将手一抬,本命剑随着汇聚的灵气从半空显现,剑尖直指云溪命门。
云溪自然气不过,挥剑便要同她较量,谁知时岁稔口中念了句什么,半空轻飘的风忽得停在她肩头,沉得似有千斤重,云溪尖叫一声,软膝半跪。
“时岁稔!你使了什么妖术!”她扬声叱骂,骂第二句时面色骤变,口中似灌入冰冷铅块,躬身干呕。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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