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将街灯晕染成一个个昏黄褪色的光圈。
初春的寒气顺着灰白色的建筑往下流淌,裹着从塞纳河吹来的潮湿夜风,钻进路人的衣领里。
一辆电动自行车飞驰在路上,轮胎碾过石板路,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脚。
“还剩最后两单……”
方宁刚送完玛德莲教堂附近的一个单子,那是一份刚出锅不久的肉丝炒面,收餐的顾客连门都懒得开全,只是从缝里接过袋子。现在,她正要赶往林荫大道送下一单的宫保鸡丁盖饭。
方宁盯着手机界面,防水套上已经挤满了水珠,将导航路线折射得歪七扭八。她咬咬牙握紧车把,更卖力地蹬起车来。
她的黑色长发耷拉在脸颊两侧;红色外卖马甲被雨水洇湿,透出深浅不一的斑块,冷风一吹就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不过好在,身后背着的保温箱是防水的。
要是这些餐食被弄湿了,她可赔不起。
方宁是索邦大学音乐学的本科二年级学生,主修古典音乐史和歌剧研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熬过五月份的期末大考,她马上就要进入学业的第三学年。
可就在几个月前,她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
“宁宁,家里破产了,没办法给你打生活费了,你早点回国。”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切,完全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等等,妈,什么破产?到底怎么回事?”还没等方宁追问细节,忙音就响了起来。
方宁试着回拨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手机已经关机了。她尝试过在微信上联系父母、找亲戚,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连几个平时走得近的表哥表姐都把她拉黑了。
该不会是什么针对留学生的新型诈骗手段吧?她一开始是这么怀疑的,还自我安慰地去警局里备了案。
接下来的日子里,银行卡没有任何进账,账户余额在交完房租后跌破了五十欧元,她这才明白,母亲说的可能是真的……
方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长叹一口气。
直到外卖顺利交到顾客手中,她才从麻木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差不多要到晚上八点了,虽然还差一单完成今天十单的满勤指标,但她的小腿肚已经在抽筋抗议了,实在是累得不愿再动弹。
算了,少拿五欧满勤奖就少拿吧,再骑下去人都要散架了。
就在她马上要退出接单页面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的通知。
“叮!您有一个新的订单,已为您自动接单。”
方宁无奈又崩溃地点进详情页——
商品明细:两沓加厚羊皮纹信纸
配送地址:巴黎歌剧院地下五层
收货人:Erik
订单备注:不要敲门,不要尖叫,不要盯着顾客的脸看。
她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这都什么神神叨叨的中二病患者……巴黎歌剧院还有地下五层吗?
剧院里一直流传着闹鬼的都市传说,但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始终相信这只是个恶作剧。
而且这三条备注也太反常了吧,是搞剧本杀还是密室逃脱呢?
可惜,平台规则冷酷无情,取消自动派发的订单是要扣钱的,方宁不得不把满肚子的吐槽打碎了咽回去。
不知不觉间,恼人的细雨停了,只剩下夜雾氤氲在遮雨棚周围。方宁调转车头,回到了10区的华人超市。
“小明哥!帮我拿两沓信纸!要那个米色羊皮纹的!”方宁把车往路边一支,快步冲进小花超市。
她摘下湿透的挡风帽,从柜台上抽了几张餐巾纸,胡乱擦起头发来。
“宁宁,这么晚还接单啊!”看店的魏明原本正在整理货架,闻言赶紧转身打开文具柜抽屉,取出信纸用防水袋严严实实地包装好,再把打印的单子贴上去。
“唉,刚才手慢了一步,不然我早就下班了。告诉花姨,我今晚送完这单后直接回宿舍,就不过来还保温箱啦!”方宁争分夺秒,转头就走,只听见魏明在身后遥遥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从小花超市到歌剧院广场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说起来,除了送餐,方宁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进过巴黎歌剧院了。以往她总是跟着课题小组一起来观摩学习,要么就是省吃俭用每周买票看一次演出。可自从被断了生活费,她根本就负担不起六七十欧一张的门票。
方宁锁好车,习惯性地看了看门口的预告牌——“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芭蕾舞剧《茶花女》,今日演出时间14:30—16:30”。
演出早在三个多小时前就已经结束了,周围人迹罕至,带着诡异的安静。
凭借着多次来访的经验,方宁轻车熟路地从剧院侧门的员工通道进去,准备乘坐货运电梯下楼。
她伸出手指在面板上下摸索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任何写着地下五层的按钮。
她疑惑地走出电梯,打算问问一旁值班的保安大叔。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怎么去剧院的地下五层吗?”
保安大叔哭笑不得地回复道:“哦!小姑娘,又来送餐了啊!咱们这哪有什么地下五层啊?再往下挖都要跑到塞纳河了。”
“可是我这外卖地址是这么写的,您看看。”方宁掏出手机,隔着玻璃给保安看了看收货地址。
“应该是有人写错了,你还是跟着定位走吧,别走丢了。记得十点半之前出来就行,我要锁门的。”
保安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屏幕上的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茶,不打算再管这件事。
方宁只得把定位放大,一步步朝着中心红色的终点走去。
直走,左转,再左转,咦?怎么是一堵墙?
方宁向后退去,又从另一个方向绕了一圈,结果拐弯一看,还是回到了这堵墙边。
见鬼了……该不会真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软件上的红点明明就与她重合在同一个坐标上。走投无路的她决定沿着尽头的楼梯前往下一层,看看能不能通向别的地方。
地下一层是剧院的后台区域,包含道具仓库和演员通道,其中还夹杂着升降台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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