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朝露未晞。
两匹马并驾齐驱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道上。
坐于马鞍上的二人即便放缓了缰绳,“踏踏”的马蹄声依然清晰入耳,响彻于将明未明的黎明之中。
平之下意识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只看见荒凉的杂草和空荡的尽头。
马蹄声停下,他仔细聆听着身后动静,过得片刻,身后依旧传来一片寂静的空茫。
平之稍稍放缓担了几日的心悸,擦了把脸上的脏污,挠了两下蓬乱的头发,低头瞧了眼身上的这件沾着污泥又被刀划开几条大长口子的麻衣。
宛如丧家之犬,极尽狼狈。
往昔那个端庄得体的文士模样全然不复存在。
平之满脸嫌弃地看向坐在自己身前的小伙儿,对着旁侧虽着一身粗制布衣但依然掩盖不了其风神俊雅之姿的男人抱怨道:“二殿下,这小子定是在戏耍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也没有赶到什么玉臻斋,反倒招惹上一队官兵来抓捕我们。周围到处贴满了抓捕这小子的文书,我们带着他想寻个客栈落脚也困难。依我看来,趁此处还无人追来,就将他赶下马。反正姚财是他杀的,官兵抓的也是他,他的卖身契也下落不明,所以就让他一人留在此处好了。您看看前面的路,若是再行进两日,我们又可以回到锦阳府了。二殿下,这小子耽误我们太多事了。”
言铭听完这番话语后抬头往远处的官道望了眼,那儿的确是通往锦阳府的路,他之前行过两回已然熟悉。
平之说得也不无道理,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抛下此人乃正确之策。按照他以往的心性而言,早在姚财被刺身亡的那刻他便一走了之了,哪里还能碰到之后的棘手之事。
啧,果然不能将这个‘宝贝’带在身边。
此‘宝贝’一点儿也不宝贝。
不仅平白无故地让他这堂堂溯朝二殿下被官兵抓捕,过上了‘望风而逃’、‘桃之夭夭’的可笑日子,还因此耽误了回皇城的要事。
甚至于,为了替这‘宝贝’寻到去玉臻斋的路,他们从锦阳府出来后的这些时日非但没有尽早抵达皇城,反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逃亡的这些时日,他将这‘宝贝’一直带在身边还贴心地为其寻找至玉臻斋的路好让其能有个安身之地,这般善心之举连他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言铭同样勒了缰绳,止住马蹄声,他瞥了眼身旁垂丧着头,一言不发地紧盯着地面的陈东宝,问道:“你不是说认识玉臻斋的路吗?怎么寻了这些日子还未寻到?”
陈东宝嗫喏着不敢回视过去:“我,我前年有去过一趟,隔得太久了我有些忘记了。好像,应该是在这附近的吧。”
闻言,平之嗤地冷笑道:“这几日你都是这般说辞。应该,好像,在这附近,嘴里就没一句准话!我们再这样寻下去,估摸着明日就可以到锦阳府了!你别说那劳什子玉臻斋在锦阳府吧!”
话音落下后,平之犹嫌不够,还朝着陈东宝翻了一记白眼,冷着脸续道:“二殿下,这些时日我们也不是没问过旁人,他们都说没听过什么玉臻斋,既然那姓姚的说玉臻斋是最为有名的玉肆,又岂会无人知晓。平之以为这小子就是和客栈里的那帮人为一伙儿的,戏耍我们旨为求财。又或恐是奸细,被谁派来对二殿下您下毒手的亦未可知!”
平之想起这几日在刀尖下逃生的悲催模样,就愈发窝火,直接上手推了把身前之人:“你且如实说来,是不是奸细!”
陈东宝身形一晃,差点被搡到地下,他连忙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奸细。”
然而平之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那你便是承认在戏耍我们,是为求财了对不对!二殿下,我就说他是在戏耍我们的!没准姚财等人压根就没死,一切都是他们设下的计,他们与官勾结想要陷我们于囹圄。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就把这小子赶下去让他自生自灭为好!”
陈东宝矢口否认:“不对,不对,平之大哥你说得不对......”
言铭并未接平之后半段的话,只眉梢微挑,瞅着陈东宝轻笑一声:“东宝,你不能仗着本殿下善心大发,就戏耍本殿下吧。”
陈东宝摇头似波浪,鼓起勇气抬眸对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语气诚恳道:“二殿下,东宝确定玉臻斋绝对不在锦阳府。我听姚财前段时日还提起过玉臻斋的事,故它绝对是开着铺子的。至于为何会无人知晓此处,想是它换了掌柜,改了名字,又或许换了地方......二殿下,您救了东宝,是东宝的大恩人,东宝也绝对不会戏耍您的。您亲眼见到姚财已死,东宝不仅不会是姚财的同伙,而且东宝此生都不会、不能、亦不敢欺骗您的!”
此生都不会、不能、亦不敢欺骗您的。
言铭被此言逗笑,眸中透着戏谑笑意。
听着感人肺腑,不过是一番无足轻重的虚情假意。
余生尚未度过,就敢夸下如此不切实际的海口,真当他是三岁稚童好糊弄,可笑至极。
言铭毫不在意陈东宝的话里真心有几分,只饶有兴味地问道:“哦?你说可能换了地方?那你且说说,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陈东宝一时犯了难色,他也不知该如何行走。他先是抬头往前看了片刻,接着往两侧瞥了几眼,然后搭下眼帘暗忖半晌,犹豫道:“二殿下,不妨我们往前走走吧,我记得横穿过那条官道后再往右行进,拐过一条小径后会有处集市,玉臻斋应该在那儿。”
言铭复问了遍:“你可确定?”
陈东宝微微点了头,目光闪烁着模棱两可道:“应该,可能,是的吧......”
闻言,平之顿时火冒三丈:“又来又来!应该,可能,是的吧。二殿下,这小子简直不知好歹,用这些话来搪塞您!我这就把他赶下马去!”
陈东宝吓得立即重重地点了头,提高了声音道:“二殿下,我确定就在那儿!您信我一回!”
言铭嗤笑道:“本殿下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再带错了路,那就只能将你交给官府了,到时候可别怪本殿下狠心了。”
陈东宝诚惶诚恐地应了声:“东宝明白。”
言铭重新打马起步,平之一脸不耐烦地跟上。
陈东宝知晓因自己的事情给他们二人招惹上极大的麻烦事,还惹得身后的平之大哥对他甚为不满,满心愧疚,加之自己腼腆的心性,更不敢与平之坐得太近,遂身子又往前端挪了挪,眼睛不敢瞥视四周,只敢直视前方的路。
他们驾马行进了几步,将要踏上官道之时,陈东宝骤然间睁大了眼,伸出手往右前方指了指,惊讶道:“二殿下,平之大哥,你们快瞧,那里躺着一个人!”
闻言,二人皆勒马止步。
平之侧过头向右前方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赤身侧躺在官道上,离他们大抵三十丈的距离,昏暗光线下看不清容貌。他随意瞥了眼后语气不耐道:“不过一个赤裸的醉汉,有什么好看的。”
陈东宝摇摇头:“哪里有人喝醉酒会把衣服都脱了躺在地上的,这周遭又无酒肆,怎么会恰好醉倒在官道上?而且你们看他身上还刻着字。平之大哥,你看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会不会已经死了?”
闻言,平之微微眯了眼仔细看去,一个朦朦胧胧的‘奴’字映入眼帘,他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个从哪里逃出来的罪奴,死了便死了罢,有何可看的。我们赶紧走吧,免得官兵又追上来。”
当言铭无意间往右前方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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