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乞丐变成如今这个地位......”张隶意有所指地笑了声,“一个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的人,岂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乱了分寸?”
牡远皱眉仍然不解:“大人的意思是......难道闻世子这伤是装的?”
“闻呈奕这伤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并不感兴趣。”张隶眸色一暗,“我只是想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虽永昌侯对外皆称闻呈奕为其唯一的继承人,可内里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如今闻呈奕为救永昌侯唯一的女儿而自伤,可以解释为想要博取永昌侯的好感借此上位。
可是以闻呈奕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淡漠无情的本性,为救个与自己不相关的胡斌而身负重伤......
张隶眸色暗沉:“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属下也不知。”牡远同样目露疑惑,他犹豫少顷,而后面色沉重地问道,“敢问大人,杨悭和他的兄弟已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闻言,张隶静默片刻未回答一句,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紧跟着朝西厢房端庄走去的倩影,直到西厢房门紧闭,他才侧首问道:“前两日我命你亲自送去的书信可有交到那位的手中?”
牡远点头:“属下亲自交到那位的管事手中。”
张隶又问道:“今日可有收到什么回复?”
牧远摇头:“属下还未收到回信。”
张隶眉梢深深蹙起,他转身往院外走去:“郑陆那里,仵作查得如何了?”
牧远垂首回禀:“大人,仵作跟属下道郑陆的骨头发黑,他的真实死因乃是中毒。但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仵作还未查到。”
张隶脚步一顿:“中毒?不是服用了过度的春药而过劳死?”
牧远小心翼翼地抬头回答:“仵作是这般告知属下的。”
张隶看牧远一眼,随即脚步一转往大牢走去。
那日杨悭几人死后,将原本关押杨悭的牢房稍作打理,转而放置了他们的尸体。按照仵作的要求,尸体放置在掺了石灰的棺木里,另外加了草木灰以防止尸体迅速腐烂。
张隶来到大牢,还未进牢门,郑陆面呈青黑、唇紫黑、手足指甲俱紫黑、遍身黑肿的模样便立即映入眼帘。
仵作见状上前行礼:“参见大人。”
“嗯。”张隶的视线又往另外三人扫去,从他们命门处的刀口可见骨头呈黄白之色非中毒的症状,他收回目光继而看向郑陆躺着的那具棺材,“可有查出来他中的是什么毒?”
仵作来到郑陆的尸体旁,指着郑陆口鼻眼内流出的紫黑血回道:“那日粗看尸体,小的当时以为此人许是服用了壮阳之药加之春宵百媚的烈香才导致的马上风,不承想,居然是中毒。此毒实在是罕见,事发前两日未有中毒迹象,反而是死之后的两天才慢慢显现出来。”
仵作不由地摇着脑袋分外不解道:“小的这几日翻阅医书查阅典籍,仍旧没有找出此人中的是何毒。”
张隶听闻后,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是死前的一两日就中了毒?”
仵作道:“不错。是以小的认为此毒罕见,中了此毒之人不会立马死去,而是等了一两日后再死去。说此毒毒性不猛吧,却可以维持一两日的生机,说此毒毒性猛吧,死的那刻分外痛苦,直接丧命。”
“但是......”
张隶见仵作吞吞吐吐的模样,他的目光又暗了几分:“但是什么?”
仵作不为肯定道:“但是依小的愚见,此人应是服毒过多,导致第二日丧命。若此毒服用的量少些,或许可以保留性命。不过以上皆是小的推断,还望大人切勿当真。”
张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仵作问道:“请问大人,这几具尸体要何时敛葬?”
张隶沉思片刻,只道:“勿急,你再仔细将他们查验一番,看看有无查漏之处。一有发现新的问题便来禀报于我。”
仵作垂首应声:“小的明白。”
张隶走出牢房,回到自己的房中,他拿起桌案上用镇纸压着的一张不大的纸,垂眸仔细看着正面的字迹以及反面的图案,过得良久,他闭上眼沉思:这张从郑陆包裹中发现的纸究竟是何用意呢?对方为何要将这张纸特意留在包裹之中让他发现?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呢?
雕花窗虚开半扇,晚风吹拂过来带起一片热意与潮闷。他抬眸看向窗外,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变得深暗,天际星河璀璨。
牡远端了一盆茶叶蛋过来:“大人,您还未用膳,今日立夏,吃个蛋吧。”
张隶望着桌上那碰煮得黑红的茶叶蛋,他突然记起来,今日已到了立夏。
他拿起一个茶叶蛋,剥皮慢慢嚼着。
牧远道:“吃了立夏蛋,热天不㾏夏,祝大人健康顺遂。”
外头打梆声响起,伴随着更夫喊的一声——“平安无事”。
张隶又从盘中拿起一个蛋,感慨道:“已到三更,立夏即将过去。”
这时,府衙骤然间响起一阵阵急促的喧嚷声,通往东厢房的长廊随即灯火通明。
张隶放下茶叶蛋走出门外,上前拦住一个小厮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厮欣喜道:“闻大人醒了,闻大人醒了。”
闻言,张隶眉梢微挑着让开身子,看着小厮端着水盆火急火燎地朝着东厢房跑去的身影,他饶有兴味地勾起唇角,回房拿起桌案上的那张纸。
牧远跟在张隶身后一同举步朝向今夜那片不会止熄的火光。
————
暮霭沉沉,透不出空中的一缕暗沉的赭红。
闻呈奕只是抬头望了眼天幕,那缕赭红转瞬即逝,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鲜红。
恍如腥红的血色,压抑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过是贪近路溜出大门想要去寻萧客,恰好路过夫人的房门前,怎得就莫名停下了脚步?
顷刻间,他听到有人在唤他。
“小乞丐你快点跑出去喊大夫来,夫人胎位不正,孩子一直下不来!这孩子若再下不来,只怕要一尸两命了!小乞丐你快去!”稳婆沾着满手的血焦急地跑出门来对他发出命令。
小乞丐?
已经很久都没人这般称呼过他了。
闻呈奕垂眸看了眼身穿干净麻衣的自己,皱着眉不解地望过去:“夫人的事,为何不去找老爷?侯府小厮这般多,为何要找我?”
稳婆往四周扫了好几圈,急得不停跺脚:“哎哟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要老婆子我如何是好啊!夫人生产这么重要的事情,侯爷却将下人们全打发了出去,侯爷也不知去了何处?这让我上哪儿去找小厮来啊!”
稳婆坐到地上,无助地捶着胸哭泣:“再不去请大夫来,大的小的就都要保不住了!哎哟这让我这个老婆子该如何是好啊!夫人死了,侯爷不是要怪罪于我。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我......”
稳婆似想起什么,她突然起身,双手随意往围兜上擦了两下,满脸惊慌地跑向门外。
他用瘦小的身板赶忙上前拦住稳婆:“你干什么去?”
稳婆懒得搭理,一把推开他:“老婆子我去找大夫,小乞丐你好好看顾夫人,我去去便来。”
他固执地拦在门前,死活也不肯让路,他恶狠狠道:“我去寻大夫来,你在此看顾夫人。你休要离开,夫人若出个三长两短,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我都认出你的模样,你若是敢逃跑,整个皇城都会张贴你的头像抓捕你。为今之计只有将大的小的皆保住你才能活!”
话音落下,他莫名感到不可思议,为何要救下这个孩子?只要他不救舅母的孩子,他便是整个侯府中唯一的孩子,永昌侯的权利身份财富终有一日会给到他。
可他还是救了。
他威逼利诱,舍了身上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钱财去寻了大夫。
他救下了夫人,保住了那个孩子。
听到呱呱坠地的声音时,他不住地想着,这与他有何干系。
稳婆却是满脸诧异地质问他:“你这男娃娃看着不像是个乞丐,你到底是谁?”
他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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