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闻远走到角落,站在那,示意稚缘跟上。
脱掉厚重的外套,稚缘坐到最里面,看来她以后来这家店会喜欢上坐这个位置。
程闻远将菜单递给稚缘,她推回去,说:“说好请你,你来点。”
他没有拒绝,将菜单转过来,快速地勾好,份量也选好,起身拿去前台给负责点菜的老板娘。
稚缘安静地打量四周,脑子还在急速运转,分析未来的她为什么会喜欢这家店。
难道因为穷吃不起高档餐厅,又嫌弃小摊没有挡风帐篷才选了这家类似大排档的小摊?
“你喜欢来这里应该是因为我下班一定会路过。”程闻远说。
稚缘眼睛眨了几下,想着附近有哪家公司,仔细一想,附近都是大学,他该不会是大学教授吧。
“你……以后是干什么的?”她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询问过他的职业。
程闻远:“十年后会有开放商买下地铁附近的地建写字楼。”
“原来我们都是苦命的上班族啊……”稚缘撇了撇嘴,不是对他的职业失望,而是对自己没猜中职业的可惜。
她又说:“看来你以后加班很频繁,嗯……比我频繁。”
“有两年比较频繁,后来都是准时下班。”程闻远给她摆好餐具,“你路边摊和外卖吃太多,年终体检报告显示肝有问题。”
稚缘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会做饭,没做纯属因为懒,自己作的。
不过她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会放任身体出问题,现在她兜比脸干净,感冒都怕,有好身体才能上班赚钱,可不想赚的三瓜两枣没能吃饱,全部上交医院了。
老板娘亲自给他们上菜,桌上摆的只有一半是她爱吃的,以为另一半是程闻远喜欢吃的,但他动筷子并不频繁,还给她夹菜。
“你喜欢吃花肠吗?”稚缘说话间隙,给他夹了一个。
程闻远说:“我不怎么吃内脏。”
“我爱吃?”稚缘说,“我也不怎么吃,除非爆炒,其他的都会感觉腥味太重。”
程闻远直接将剩下的半碗花肠放到一边:“抱歉,以后不点了。”
稚缘一听到他说抱歉,反射性地紧张起来,用着夸张的语气感慨,笑了几声:“我以后口味变化可真大。”
程闻远意识他的话给她压力了,便缄口不言,安静吃饭。
饱餐一顿,虽然她的心情没有好转太多,但不至于难受到无法面对明天。
回家路上,稚缘心想。
她以前受到挫败总会难受许久,甚至半个月都感觉浑身没劲,看天空都觉得灰扑扑的,应该是太穷了,出门大吃一顿的钱都没有。
现在算不上多富裕,起码能在小范围内满足自己。
她自我开解,消化工作上的不良情绪。
程闻远默默地陪在身边,看着她的侧颜,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没有打断。
“今天,我挺难过的。”稚缘转头向程闻远,“吃完那顿饭,我好多了,谢谢你带我来这家店,确实不错。”
程闻远浅浅地‘嗯’了一声。
稚缘忽然快走几步,背对着他,说:“昨晚的事,我们都气头上,都说了不好的话,翻篇了。也……谢谢你愿意道歉。”
“讨好感别太重,我道歉是理所当然,不要因此感恩。”程闻远本不想说出来,但稚缘给他的讨好感太重了,不是刻意的讨好,如果是特意而为之他开心还来不及,说明她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取悦别人得到想要的,可惜她的讨好更多是出于对自己的否认,总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后考虑。
“不开心就是不开心,生气就是生气,有棱角并不是坏事。”他走到她身边,“认为别人该给你道歉,那错的就不是你。”
性格的缺陷被直接点明,她微微偏开头,不想他看到脸上的窘迫。
“让你觉得舒适的方式不一定是讨好别人,不要受别人情绪影响,更不要为了满足别人委屈自己。”程闻远说,“你如果适应不了,我以后天天给你道歉。”
稚缘彻底被这句话激到,转头气鼓鼓地看他,那句神经病又骂不出口,只能干瞪眼。
“我……”
她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明显的,他了解她,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我被忽视习惯了,在家里姐姐和弟弟永远比我容易获得关注,爸妈在乎他们的心情,我也会下意识地迎合他们,只是想他们心情好一些,我也能过得顺心一些。这些近乎成为本能的行为已经刻入骨子,在人情交往里总会不经意表现出来。”稚缘将不堪的家庭处境说出口,“承认我的人情世故做得很差劲,难道我不想成为不会拧巴、大方从容、满怀自信的人吗?”
家庭无法选择,奈何家庭塑造性格,单单是想成为不拧巴的人都无比艰难,更别说其他了。
她今天有多难过,就有多羡慕苏元柳。
说完这些,她的手都在抖。
向别人倾诉她做得不熟练,更害怕满是缺点的她被看到后,别人不敢再靠近。
但所有的不好已经暴露,她也不想再带着假面具,向着眼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将内心深处的想法全部倒出。
“我羡慕靠自己本事拿到一份工作的,羡慕靠特长赚钱的,羡慕看过世界许多风景拥有许多经历的,羡慕性格好的同龄人……很多很多,而我想要拥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很难,毕业后留在淮都也很难。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办法不拧巴,没有办法大方从容,对于一身缺点的自己很失望。”
别人总说成长的残酷是认识到自己的普通,而她从小便知道自己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活得普通。
她也想变好,可又该怎么做……
活得一无是处,像一团垃圾,又没有退路,真是可悲至极。
“我不喜欢以前,更不敢想以后,甚至连今天都没有办法面对,我怎么可以……如此糟糕啊。”
稚缘觉得世界上最嘲讽的事就是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遇到了来自未来的人。
她无法问出口任何未来关于自己的问题。
程闻远看着眼前的女孩,心揪疼得厉害,无助极了的她就连哭都不熟练,眼泪无声地划过面庞。
他再也无法克制对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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