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眼泪落在裴容衡的手背,少年哽咽的呼喊和接下来的动作让裴容衡一时间僵住了。
赵争棋病得神智不清,他朝那道酷似赵琅的虚影抓去,双手箍住了那道虚影的腰,将脑袋埋进面前人的怀里面。
他的眼泪像是江水不竭般汩汩而流,怎么落也落不完,不一会儿就将裴容衡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衫全部浸透。
他两手用力得指节泛白,但因着还在病中,即便他用尽了全力,其实只是虚浮一握,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推开。
但裴容衡被他这么箍着腰,一下子不敢动作了,生怕一动荣王这单薄脆弱的身体就会受伤,也怕动了惹得伤心之人更加心碎。
赵争棋埋在裴容衡的怀里面,声音虚弱沙哑,含着数不清的悲与痛。
他一声接着一声叫皇兄,手臂也在缓慢地收紧。
“皇兄……”赵争棋的嗓音能滴出血来,“你别走、别走……”
裴容衡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荣王这时认错人了,将自己认成了故去的先太子赵琅。
赵争棋还在落泪,身上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裴容衡双手举起,大气都不敢出。
他自然不可能哄骗赵争棋,说皇兄在这呢,却也开不了口,打断赵争棋极悲极痛下的幻觉。
裴容衡顿了好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掌心贴在赵争棋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拍了几下,他觉得怀中的荣王眼泪更加汹涌。
不知哭了多久,赵争棋的声音逐渐低了,裴容衡低下头,轻轻地挪开自己的身体,透过那一星半点的缝隙,看见荣王烧得通红的脸还有哭肿的眼睛。
他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裴容衡重重叹口气,用干净的软布擦了擦赵争棋沾满眼泪的小脸,又等赵争棋呼吸平稳过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赵争棋的身体轻轻放回床榻。
寝殿内药味浓重——这番折腾下来,永安都已经煎好药了。
裴容衡舀了一碗放凉,又用勺子舀了一勺尝尝味。
只一口,就苦得裴容衡长眉发皱,舌尖发麻,他将勺子放下,围着案几绕了两圈,弯身给自己倒了茶水,牛饮了几杯才将那苦味压住。
他从出生到现在极少生病,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难喝的汤药。
裴容衡盯着那药碗扶额长叹,心想怎么苦成这样?难道是皇宫的药材好,药味比较足么?
“永安,你去景霄楼买点吃食吧,”裴容衡从兜里掏出几枚碎银,放在永安的掌心,“对了,要买一盘蜜饯,要甜味重的。”
永安点了点头,收起银子站起身,快步出了门。
寝殿内,裴容衡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几日太子出事,所有人都是吊着一颗心过活,裴容衡也一样。
而且,太子死了,新的储君还未立下,隶属于东宫的卫率府一般会被编进皇城禁军。
但毕竟……自己归根结底只是一个人质,在盛京的这一年,他初到时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后来又在东宫勤勤恳恳点卯,所做的事情无功无过,既比不上李选、张正源这些为官善政之流,也比不上玉明瑄之类学富五车、考取了不小的功名。
他表现得平庸,顽劣,并无可取之处,在去东宫任职之前,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景霄楼,还有那人称“销金窟”的青楼万花楼。
而去了东宫之后,就是有官职的人了,而有官职的人,流连烟花之地是要被御史台参上好几本的,裴容衡不想自己父亲长平侯被其他世家上奏参本,便也不再去了。
相当于——收敛了。
于是,在外人看来,他是个不学无术,难堪大器的纨绔,是个靠祖荫庇佑得进东宫的世家子弟,是做事高不成低不就,恐怕一辈子都得吃空饷的平庸之辈。
而这一年,他的父亲裴隆渊也尽职尽责,边疆一派平安祥和之景。
裴容衡想,如是这般,朝廷会将他派往哪里,是把他放到禁军继续为质,还是把他扔到州县为官,又或者,把他打发回凉州。
唉,裴容衡叹口气。
窗外黑云压城,一场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雨珠打在王府的檐瓦上,发出错落有致的声响。
永安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匆匆进了府门,身上还带着初夏潮热的雨气,宫人们帮着他把身上沾水的外衣脱下来,而他则从胸口处,掏出油纸包好的蜜饯,递给了裴容衡。
裴容衡解开绳子,将油纸展开,顶上的甜蜜饯一个接着一个滚落下来。
这时,药也放得凉了,正适合入口,裴容衡端起药碗走到榻前,勺子舀了小半口,勺底压着赵争棋枯槁的唇瓣,将苦涩至极的药缓缓渡进去。
兴许是药太苦了,不过一会儿,赵争棋的眼皮动了动,继而掀开一条细微的缝。
模糊的虚影又在眼前,赵争棋下意识想喊皇兄,那两个字在喉咙中呼之欲出,但目光比口中的话语先一步清明,他看清了面前人是谁。
不是皇兄赵琅,而是裴容衡。
盛京城中正在下雨,天色很暗,寝殿内透不进多少光来,宫人点了两盏烛火,赵争棋隔着晃动不安的火光,看着裴容衡的脸。
他眼皮微合,目光朝下,正和赵争棋的眼神对上。
此刻的赵争棋形容枯槁,双目无神,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那些之前还能在赵争棋脸上见到的,少年人的鲜活气,已经荡然无存。
裴容衡愣了一瞬,嗓子有些发紧:“殿下……你病了,太医开了几贴药,我和永安已经煎好了。”
赵争棋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裴容衡手里端着的那碗黑漆漆汤药上。
这碗药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味。
裴容衡:“这碗药我尝过,有些苦,不过我让永安买了些蜜饯回来,殿下待会儿吃些,压压苦味就好了。”
话音落下,裴容衡只见赵争棋愣了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
而后,一行眼泪从赵争棋的眼角滑落。
寝殿内霎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药勺在碗里摇晃两圈。
赵争棋又睁开了眼睛,他细弱的胳膊撑着床榻,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而后,没等裴容衡开口说话,赵争棋夺过裴容衡手中的药碗,将那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裴容衡:“……”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赵争棋,一时半会儿竟不知如何是好。
赵争棋将喝干净的药碗递给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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