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赶到家时,白月娘正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爹都要出门找你去了!如今都什么时辰了!”
付宁抬起脸环顾一圈,指着门口的灯道:“还挺亮堂的呀。”
白月娘忍不住抬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那是灯亮!又不是天亮!”
付宁冲白月娘讨好一笑,随即转身给她看后背。
白月娘不明所以:“做什么?”
“路上摔了一跤。”付宁指着自己的屁股,“这才回来晚了。”
白月娘忙凑上前去看,果真看到上衣摆蹭了一层浮灰,还磨出一道口子。
她顿时心疼起来:“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
“没事。”
付宁伸胳膊伸腿,上前表演了一套王八拳。
“我这不是惦记着早些回来,这才跑得急了吗?”
“那也不能跑!晚回来些,谁又能说你怎么着?”白月娘话音刚落,觉出哪里不对,“哎?我是让你早点回!”
付宁抿着嘴,眉眼弯弯望着白月娘。
“还笑!下次晚上出去,等我和你爹回来再说!”白月娘在门口喂了半天蚊子,手背上被蚊子叮出好几个包,见付宁点头应是,她也不愿在门口待着,忙拉人进了门。
院子里,
付守川正带着两个孩子扎艾草薄荷束,用麻线捆好挂在门墙上驱虫。
见付宁回来了,他便问:“今日如何?找到合适的油墨了吗?”
提到这个,付宁一改前些日子的颓丧,乐滋滋道:“找着了!颜色黑,黏性也好,干的还快!今日店家还给我包个点试色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往怀里掏,手却落了个空。
付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又往袖中摸了摸,还是没有。
“哎?”
明明还有一盒油墨,哪里去了?
坏了!
莫不是把油墨掉在了巷子里?
付宁转身便往外走:“我得回去一趟。”
白月娘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又将人拽了回来:“这么晚了,你还想上哪儿去?”
“油墨掉巷子里了!”
“那也不许去!这样晚了,明早再去!”
付宁还想再争取,被白月娘眼睛一瞪:“进屋!”
“......哦。”
付宁只好蔫头耷脑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院子。
——
魏峋回家时,魏岩正在小院中等他。
今日朝会上议起整顿街市之事,开封府尹段大人与街道司的李大人双双遭了御史弹劾,参他们二人行事操切,处之过苛,御下不严,只顾驱赶侵街摊贩,却不问百姓生计。
又有胥吏差役借着此由头,肆意沿街驱逐,掀摊毁物,致使许多小民骤然失了生计,京中怨声载道。
官家听后颇为不悦,当殿申斥二人,又命开封府同街道司重新拟定章程,严加约束手下的胥吏。
谁知一打照面,却见到了半边黑脸的魏峋,和他怀里抱着的土黄小狗。
魏岩见过他弟各种样子,俊美的,飒爽的,风姿出众的,倒是从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他不免好奇上前,仔细打量魏峋:“你这是怎么了?”
魏峋下意识抬手蹭了蹭。
“不妨事。”魏峋气闷道,“叫一个小贼暗算了。”
魏岩挑了挑眉:“人呢?”
提起这个,魏峋皱起眉头:“跑了。”
他把方才巷中的事情说了一遍,说自己如何费心救下这只没人要的小黄,又如何被那小贼用黑墨泼了一脸,又如何费力追寻,最后还是叫人逃得无影无踪。
不过说着说着,他的神情又和缓下来。
“虽说没抓住那小贼,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魏岩看向他:“这话从何说起?”
“今日我不光救了小黄的一条狗命,还帮了个眼盲的小娘子。”
魏峋想到此处,惋惜道:“大哥,你不知道,那小娘子着实可怜,眼睛又大又亮,却什么都看不见。那么晚了,她却只能拿着根竹竿在巷口摸索。”
魏岩听后,脸上的神情微微一顿,变得有些古怪。
魏峋却没有察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年纪也不大,瞧着瘦瘦弱弱的。她爹娘也是,既然知道她眼睛不便,怎么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亏得遇见的是我,若是遇见什么歹人,该怎么办?”
魏岩看了看弟弟脸上的墨,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狗,试探开口问:“你在什么地方遇见她的?”
“就在那小贼消失的巷口。”
“那小贼刚刚翻墙逃走,你便在巷口遇见了一个人?”
“是啊。”
“还是个孤身一人的盲眼小娘子?”
魏峋点头:“正是。”
魏岩没有说话。
魏峋还当哥哥也在替那小娘子担忧,又絮叨说了她家中情况,最后还道:“等我回去时,她已经不在了,应是已经被她爹娘接走了!对了,她还落下了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我想着明日再经过那里时,替她问问附近的人,看看能不能还给她。”
魏岩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那盒子就是个普通木盒,瞧着没什么稀奇的,可常年住在汴京的魏岩却瞧着莫名眼熟。
他思索片刻后,心中有了计较,便问魏峋:“这里面装的什么?”
“不知道。”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峋立刻将手一收,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大哥,语气中还带着谴责:“大哥!这是人家小娘子的东西,我怎好随意打开?”
魏岩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还是打开看一眼吧。”
“不行!”
“只瞧一瞧,万一有什么印记,你也知道去哪里还给人家不是?”
魏峋虽觉大哥莫名其妙,但又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他犹犹豫豫地拿出盒子,再三思索后,将盒子递给了魏岩。
他还是下不去手!这种事情还是让大哥来的好。
魏岩:.......
他轻叹口气,接过来,手指轻轻一推,盒子便被打开了。
盒盖下,是另一个铜板大小的印色盒,质地粗糙,颜色暗沉。印色盒的一侧被摔出了裂缝,浓稠的油墨汁正顺着缝隙一点点地往外渗。
魏峋十五岁前一直随祖母生活在江南,侍奉左右,他又不喜交际,性子便被养得极其单纯。
可他并不是傻子!瞧见这个,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脑中随之浮现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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