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一瞬间静默,火光映照着岩壁上绰绰人影,形同鬼魅。
变故发生的太快,陆则彦伸出的手尚还僵在半空,未等疼痛传遍周身,戚明嘉已经丢下刀,宛如一条泥鳅,蹿出了八丈外。
“不要碰我!救命啊——”
她叫的撕心裂肺,状若疯癫,仿佛辨不清周遭人事。
趁侍卫的注意力被陆则彦受伤短暂牵制,一路连滚带爬,以此生最快速度,向山洞外狂奔而去。
紧接着,背后传来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戚明嘉没有回头。
拔出刀的那一刻,血溅了她满脸,混着汗珠滑蜿蜒滑落,将她视野糊成一片猩红。
七嘴八舌的,有人惊呼:“公子!”
有人在喊:“快,去把四姑娘追回来”。
她加快脚步,鞋子跑丢了也没管,踩着碎石泥泞,只顾拼命往前。
雨后山风灌进领口,冷得戚明嘉打了个寒颤。
洞外密林连绵,枝叶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只能漏进点点碎银似的光斑,她赤脚奔跑在幽深里,腐叶枯枝划破足底,疼的钻心,但不敢停。
雾气掩盖下,遥遥响起折枝声,混着呼喊:“四姑娘……”
戚明嘉五脏六腑像被人紧紧攥住,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火烧火燎的铁锈味。
她咬牙,循着潮湿繁盛的草木,往山渠方向拐。
刚落完一场雨,溪水浑浊刺骨,难以看清水底长满青苔的鹅卵石,戚明嘉滑了好几次才蹚到对岸,撕下一截裙摆挂在荆棘上。
旋即,折返回原路,攀上一颗悬丝的老树,蹲身藏在林叶间,屏息从罅隙往下看。
追来的几个人很快发现了布条,身影在雾气里晃了晃,彻底消失在对岸。
戚明嘉这才背靠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脱力后的身体,升起难以遏制的抖动,她指缝里血液干涸成黑褐色,几根劈断的指甲边缘,露出粉色嫩肉,风一吹便泛起细密的刺痛。
戚明嘉把手攥成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借钻心的痛楚逼自己维持清醒。
今日,是她失踪的第三天,京中流言必然四起。
陆家布了这么多年的局,不会让她轻易脱离掌控。
毁名节只是第一步,就算她现在侥幸躲开,回去后陆则彦仍只需入宫,求一道恩旨,便能再度将她困在长宁侯府,重蹈前世覆辙。
江南更回不得,相隔千里之遥,谁也说不清中途会生出何等波折。
可眼下荒山密林,追兵环伺,她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半分底牌傍身,没钱,没帮手,甚至连双鞋都没有。
惨,真的太惨了……
戚明嘉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手握短命烂剧情,她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破局。
不过说到剧情,倒是让戚明嘉想起话本子里,那个几次三番,差点就把陆则彦整死的大反派。
——江绥。
前骠骑将军遗孤,当今陛下最为宠信的义子。
同时也是陆则彦此生最为憎恶,费尽心思也无法伤及毫分的心头大患。
原剧情中第一次出场,便是在她被陆则彦“救”回府不久后,干出一夜之间将净业寺近百僧众屠尽,纵火烧毁半座鹤望山的狠人。
据说平素行事喜怒无常,睚眦必报,凡得罪过他的官员,多数都自觉携全家去见了阎王。
可谓声名狼藉多年,却无一人敢当众指摘。
是以此桩惊天惨案一出,便引得满朝文武群起弹劾,纵然皇帝对他极为偏袒,也不得不迫于舆论,将他贬往北境边关。
再出现,便是三年后,皇帝驾崩,他直接起兵造反,带着旧部一路杀回京城,却在离功成仅一步之遥时,莫名其妙毒发身亡。
局势重新洗牌,陆则彦这个残喘抵抗的便宜异姓王,才捡了个大漏,一跃登上皇位。
而戚明嘉现在身处的,正是被烧之前的鹤望山。
秉持着仇人的仇人,就是可以利用的人。
戚明嘉决定赌一把。
哪怕命运已经写定,她也要试一试,跳出去手撕了这剧情,又何惧!
心念既定,她抱着树干慢慢滑下来,脚底一沾地就疼得面目扭曲,缓了好一会,才一瘸一拐往山上行去。
鹤望山最高处有一处断崖,往前可瞭望京城,往后翻过山脊可通净业寺。如果她没记错,今日江绥应该在那里。
山风愈烈,雾气从山谷里漫开,像一层薄纱铺在脚下。
断崖边正站着一排人。
黑袍黑甲,腰佩长刀,宛若一尊尊石雕立在雾里。脚下云海翻卷,白茫茫的浪头拍在岩壁上,又碎成细雾散开。
而最前方突出的岩石上,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束着高马尾,发间一条红色的发带随风轻扬,一身玄色劲装显得肤色极为皙白,袖边领口上的暗纹,隐有光辉流动。
正是大反派江绥本人。
他往下看着云海,姿态是一贯的慵懒散漫,似察觉不到害怕,尚有闲心在数底下有多少丈。
戚明嘉还没来得及多看,一柄刀刃带着破空声,眨眼就抵在了她脖子上。
“什么人!”
扬起的发丝划过脖颈,戚明嘉只觉一阵冰凉,她没敢乱动,喉头滚了滚,抖似筛糠:“大,大人饶命。小女子并非有意接近,实乃逃生无路,无意间闯入……”
垂着眉眼,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将如何演绎惶恐无助的弱女子手拿把掐。
江绥转身望过来,光线正好落在他脸上。
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又深又暗。鼻梁挺直,唇薄而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凌厉得有些过分。
偏生那副五官凑在一起,又好看得不像话。
“既是无意。”他看了戚明嘉一眼,嘴巴里淡漠地吐出一句:“那便丢下去吧。”
丢下去!丢哪里去?!
书里不是说他好美色,最喜欢英雄救美这套吗。
陆则彦保不准就是从他这里学的。
一提起陆则彦,戚明嘉又行了,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从眼眶中复又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求大人……”
求到一半抬眼,她噤声,对上江绥戏谑的视线。
“戚四姑娘好兴致。”他抬脚,一步步朝被刀抵着脖子的戚明嘉走来,最后停在她身前,慢悠悠的,近乎一字一顿。
“这次想演什么。落难少女,以身相许?”
戚明嘉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抖了:“你认识我?”
她都没见过江绥。
除了这次,她什么时候演过了……
“你不知道吗。”江绥眼角微微弯了弯,半俯下身:“陆家同我素来不睦,长宁侯府飞过一只鸟我都知道。还是说,戚姑娘决定移情别恋了?”
怎么会有人把监视,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戚明嘉大为震撼,伸出两根手指,捏起脖子上抵着的刀刃,小心翼翼往旁边移开些许。
然后,在众人注视下,她点了点头:“嗯!”
江绥脸上表情僵住,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杀气。。
他平视她良久,目光从上倒下扫了一遍,又回到她脸上,仿佛在审视,从她嘴里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倘若我说……”戚明嘉抿了下干裂的唇,看着他的眼睛,“我暗中爱慕你多年,因为陆家,才不敢有所表现,你信吗?”
江绥学着她,点点头,嗯了声,实则半点没信。
“继续。”
“你讨厌陆家,我也讨厌陆家。”戚明嘉继续说:“如果你跟了我,我可以当你安插在陆家的细作。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套出来。”
简直倒反天罡。
“什么叫跟了你。”江绥嗤一声,被气笑了,“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
戚明嘉正想再编几句,远处忽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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