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末酉初,马车稳稳停在长宁侯府门口。
车帘被人从外头轻轻掀开,戚明嘉扫了一眼,来人是外祖母身边的崔嬷嬷,在府中极为得脸。
她立在脚凳旁,一见戚明嘉,便自嘴角挤出一抹堪称亲昵的笑:“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这几日茶饭不思,就盼着姑娘平安,谁劝也不听。”
戚明嘉低头不语,撑着崔嬷嬷的手,跛着脚一步一挪下了马车。
“哎哟!”崔嬷嬷惊呼出声,似刚发现她身上累累伤痕,一边叫人去备肩舆,一边絮叨:“怎的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个杀千刀的……快仔细些。”
戚明嘉只会比她更装,收敛好情绪,弱柳扶风地踉跄两步:“没事的,嬷嬷……”
顶着崔嬷嬷心疼的视线,她埋头暗自憋气,直到苍白的脸漫上红晕,才配着娇羞的表情,嗫嚅道:“江公子他,已经让太医给我瞧过了。”
本就是特意留下探消息的,瞧戚明嘉如此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崔嬷嬷顿觉天都要塌了。
自家盘子里装好的菜,还没端上桌,就跑别人锅里去了,难怪侯爷方才回来时,面色那么阴沉。
见她心里已然起了琢磨,戚明嘉移开视线,径自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肩舆,由小厮抬着进了府门。
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两侧雕栏画栋,飞檐斗拱错落有致,廊下花圃间,姚黄魏紫开得正盛,就连荷塘边的太湖石上,也生着几株幽兰。
单是院中置景,便可见侯府之奢。
再加上陆家人平日里挑剔的吃穿用度,戚明嘉在回程路上算过一笔账,凭长宁侯的俸禄和名下商铺,是万万支撑不起的。
前世她没有在意过,而今想来,父亲每年在江南一船船运来的银子,精心给她搜罗的物件,都尽数成了陆家的养料。
他们趴在她身上,吸整个戚氏的血,还反过来说,戚家欠他陆家养育之恩。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越看心中戾气越是翻涌,戚明嘉闭上眼,将一笔又一笔账,添进心里那本账册上。
肩舆一路往汀兰院走,遇见途中洒扫的丫鬟仆妇,见了戚明嘉,都只是匆匆低头行礼,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大公子重伤昏迷一事,早在府中闹得人仰马翻,皆听说是被绑架失踪的表小姐动手所致。
可观她惨样,又不禁迷惑。
她小小一个弱女子,真的能打过大公子吗?
戚明嘉只当不察,回了汀兰院,便被两个小丫鬟扶到榻上。
一如前世,她的莺时和槐序不见踪影,院中主事的婢女,变成了陆家当年拨给她的素秋。
那时她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着回府,而是因高热昏睡两日,等醒来后便听素秋说,两人因护主不力,被遣送回了江南。
她觉得自己被绑纯属意外,有试着写信想将她们找回来,可传来的消息却是父亲迁怒,在两人回到江南头一天,便将人活活打死了。
莺时和槐序自幼陪着她长大,跟着她来京中相伴多年。
她气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因此存了更多怨气,不愿再同父亲交谈。
直到死后才知晓,两人因当是听察觉到了什么秘密,藏了信欲往江南递,才被陆则彦灭口,顺势栽赃到父亲头上。
她得想办法救下莺时和槐序。
戚明嘉正思索着该如何行动,院外就传来陆老夫人略显沙哑的声音:“般般呢,我的般般在哪儿?”
机会来了!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满头银发的陆老夫人被崔嬷嬷搀着走进来。
满是心疼的上前,拉住戚明嘉缠得跟萝卜似的手,打量了一番,随即泣不成声:“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太太身子还带着几分颤抖,枯瘦的手,小心翼翼摩挲着她的手背:“瘦了,脸色也不好。这几日吃了多少苦啊?”
演技可谓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若登台唱戏,势必能将京中最负盛名的戏班子给比下去。
戚明嘉自然不遑多让,顺势靠在陆老夫人怀里,泪盈于睫,恰到好处的露出侧脸,让一滴泪自眼尾缓缓滚落。
“外祖母,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可不许胡说。”老太太拍着她的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对着身边的崔嬷嬷吩咐:“去请府医来,再给般般仔细瞧瞧,旁人我不放心。”
崔嬷嬷面露难色,躬身回道:“老夫人,您忘了,府医现下正在大公子院里呢,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陆老太太眉头一蹙,想了想,沉声道,“不是有太医在吗,还抽不出一个人过来?就说是我说的,快去。”
说罢,她又转回头,抚摸着戚明嘉的头发,长长叹息一声。
“般般啊,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怨我们没能快些寻到你,拿哥哥撒气,闹闹脾气,祖母都不怪你。”
陆老夫人语重心长:“只是,万不能下此重手,你舅舅舅母心疼你,可也心疼自己儿子,你这这样冲动,反倒会寒了家里人的心。”
戚明嘉抬起头,目光干干净净的,带着疑惑微微皱眉,问:“外祖母,您说什么呢?哥哥怎么了?”
陆老夫人觑见她全然无辜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探究。
据周患回禀,他们一行人抵达山洞的时候,戚明嘉确实已经昏迷。按照计划,他们顺利将山匪灭口,正在收尸的时候,戚明嘉醒了,不知为何,捅完公子就跑出山洞,等他们追上去,人已经落在了江绥手里。
中间发生过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陆老夫人有些许疑虑,会不会是那伙山匪说漏了嘴,引起戚明嘉怀疑,她才会产生报复心理,故意伤了则彦,从他身边逃出去。
“般般。”陆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祖母,你被绑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戚明嘉浑身一颤,沉默许久,像是勾起了可怕的回忆,攥着陆老夫人的衣角,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我……我被绑在山洞里,他们把我捆在柱子上,不给我吃东西。我担心祖母的安危,想跑……”
她开口,语序陷入混乱:“他们抓到我,打我,每天都打。有时候用刀背,有时候用鞭子。他们要不到银子,心情不好就打我。我晕过去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陆老夫人不耐听这些,但为了安抚,还是将她搂回怀里,轻轻拍着她绷紧的背,引她继续说下去:“别怕,外祖母在,说出来就不害怕了……”
戚明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敢往下:“后来……我模模糊糊听到他们在说话。说侯府不肯给银子,估计是有诈。”
“干脆把我杀了跑路,免得侯府报官,他们就完了。但跑之前,他们得拿回点本,便想——”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整个人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
陆老夫人拍她背的手顿了一下,垂眸便见她捂住嘴,眼眶里的泪不停砸在裙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后来呢?”
戚明嘉如何不知老夫人想探听什么,索性一演到底,忍着恶心整个人蜷在陆老夫人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有人影站在我面前解衣服。我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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