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城西的小院里,裴知微把三州商路的舆图铺在桌上,旁边放着父亲那本残账和一把缺角算盘。沈墨坐在对面,方锐站在门口,赵大年靠在院墙边磨那把旧刀。
裴知微拨了两下算盘,珠子碰出脆响。
“城西粮铺是据点,但不够。三个月内,我要陵州城七成的粮市份额。”
沈墨抬眼:“宋家占着城东和城南的仓,陆子安虽然被赶出陆家,但他的人还散在盐路上。方家铁料那边——”
“方家的事,方锐自己说。”裴知微看向门口。
方锐抱拳:“方家铁料铺全面接入商路盟的环线。城北铁匠铺的契书我已经拟好,利份按约法三条走,商路盟抽一成,方家留三成,其余归铺子自留。”
裴知微点头:“契书拿来我看。”
方锐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裴知微接过来逐页看,看到第五条时停住。
“违约条款呢?”
方锐愣了一下:“这次是方家主动加入,不是合作——”
“加入商路盟,就得守约法。违约条款不能少。”裴知微把纸推回去,“补上。任何一方违约,赔偿对方全部损失,契约自动终止。和我在平阳跟马家签的一样。”
方锐看了沈墨一眼。沈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方锐收了纸:“我回去补。”
方锐走后,沈墨倒了杯茶推到裴知微手边。
“你不怕方锐觉得你苛刻?他可是主动投靠的。”
“主动投靠才更要立规矩。”裴知微拿起茶杯没喝,“上次在陵州,我错在哪?错在信了陆敬堂一句话,没要契约。口头承诺值多少?值陆子安一刀。”
沈墨没接话。他想起倒戈那夜,赵大年身上两道刀伤。
裴知微拨了把算盘:“这次不一样。陵州城的生意,我拆成若干份——粮市分四份,盐路分三份,铁料分两份,杂货分两份。宋家、陆家、方家各拿一份,平阳商路拿一份,商路盟拿一份。谁都不能独大,谁也离不开谁。”
“宋伯年会答应?”沈墨皱眉,“他恨你入骨。”
“他不答应,他的佃户就去平阳买粮。他不答应,城东集市就归陆家。他不答应,宋家在陵州就只剩田产——田产要交税,税交给谁?交给顾长卿。顾长卿缺不缺税?缺。宋伯年不进商路盟,他连税都交不起。”
沈墨想了想,笑了:“你把知州大人也算进去了。”
“顾大人不是被我算进去的。他自己要选。”裴知微收了舆图,“明天我去见陆敬堂。”
陆家正厅里,陆敬堂坐在主位上,茶已经换了三道。
裴知微把一份契约放在他面前。
“陆老爷,这是盐路合作的契约。陆家的盐路向商路盟开放,商路盟的环线向陆家开放。利份五五分。违约条款在第六页。”
陆敬堂没急着看契约,盯着裴知微的脸。
“你上次在陵州,可不是这个做法。”
“上次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没要契约,错在信了口头承诺。”
陆敬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裴知微没有犹豫,“但契约不需要信得过,契约只需要守得住。陆老爷守不住,违约条款替我守住。”
陆敬堂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五分,可以。但盐路的定价权归陆家。”
“定价权归商路盟裁判厅。陆家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那和上次有什么区别?”
“上次的区别在于——上次你违约,我什么也拿不到。这次你违约,你赔我全部损失,盐路自动归商路盟。你赌不赌?”
陆敬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赌。”
裴知微把契约推过去:“签字。”
宋伯年的反应比陆敬堂激烈。
宋家大宅的厅堂里,宋伯年把裴知微送来的契约摔在地上。
“让我进商路盟?你把我宋家的脸往哪搁?”
裴知微弯腰捡起契约,拍了拍上面的灰。
“宋老爷,您的佃户上个月有三十户去平阳买了粮。城东集市的税上个月交了多少?比去年同期少了四成。宋家的田租收上来了几成?五成都不到。”
宋伯年脸色变了。
“这些是我打听的,不是吓你的。”裴知微把契约放回桌上,“您不进商路盟,平阳商路的粮照样卖到陵州来。您的佃户照样去买。您的田租照样收不上来。但您进了商路盟,您的粮可以走环线卖到云州和滁州——那边的粮价是陵州的一倍半。”
宋伯年没说话,但他的手指不敲桌面了。
“田产是死的,商路是活的。宋老爷守着死产,还是拿着活路?”
宋伯年看了裴知微很久。
“利份多少?”
“宋家拿粮市一份,三成利。违约条款和陆家一样。”
“定价权呢?”
“裁判厅。”
宋伯年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我签。”
三个月后,陵州城的粮市份额变了。
城西粮铺仍是裴知微的根基,但城东的粮仓重新开张——这次仓吏的账本每天送到裁判厅交叉核对。城南宋家的粮铺挂上了商路盟的牌子,粮价按约法三条走,不得高于裁判厅定的上限。城北方家的铁料铺也挂了牌子,铁料走环线运到云州,云州的盐走环线运到滁州,滁州的粮走环线运到陵州。
裴知微坐在城西小院里,面前摊着一张新的陵州城利益图。图上每一家旁边都连着线,线上标着利份数字和违约条款。没有一条线是虚的。
赵大年从外面进来,把一摞账册放在桌上。
“今天的账。城东仓入库三百二十石,出库二百八十五石,账实相符。城南宋家铺进粮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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