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的宅子在城东柳树巷,占地不小,门口有两颗参天大树,树冠遮了半边天。
闻昭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朱漆大门,门钉锃亮,铜环锃亮,连门槛上的漆都是新刷的,还没蹭出痕迹来,显然是新买的宅子。
门房早有管家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往里让,一口一个“二位大人辛苦”,闻昭多瞧了几眼,发现这人衣衫簇新,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裴植走在前头,闻昭跟在后面,穿过影壁,绕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章家是个三进的院子,正院铺着青砖,两溜抄手游廊,廊下摆着各色花草,正厅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耕读传家”四个字,落款是某位致仕的老翰林。
裴植扫了一眼,似有沉思。
两人一路往里走,闻昭看见几个穿绸衫的管事模样的男子匆匆而过,见了他们便垂首让路,廊下几个丫鬟正在晾晒书册,一页一页翻着,昨天大雨,今天日出。
——这是个正在往上走的人家。
处处都透着小心讲究的,并非豪门世族,而是像这样,家里终于出了一个有出息的子孙,便生怕落下队伍阶级回落,所以严谨的厉害。
章安在东厢书房见的他们。
他穿着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着青玉带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绾着,见裴植进来,也并没有首次见到这样大官的失礼,他起身相迎,拱手一礼,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君子风范。
“裴大人。”他笑着,声音温和,“久仰。”
裴植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章安的目光又落在闻昭身上,顿了顿,随即又是温文一笑:“想必这就是裴少夫人了,久仰。”
闻昭笑了笑。
三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茶,茶盏是青花瓷的,茶叶是今年的龙井,热气袅袅,清香扑鼻。
章安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口,放下,倒也很直接:“阿芸的事在下已知晓,大人是为阿芸的事来的?”
裴植没有绕弯子:“是。”
章安点点头,神情坦然。
“阿芸确实是我从前的通房。”他说,“三年前到我屋里伺候,后来……去年我议亲,家里觉得留着她不合适,就放出去了。”
“放出去了?”闻昭开口,皮笑肉不笑,“据我所知,是‘赶出去’。”
章安看了她一眼,也不尴尬,坦然道:“说赶出去也可以。许家是书香门第,容不下这些事,我父母做主,给了她几两银子,打发回原籍了。”
“给了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够一个农户人家过两年的。
闻昭没再问,只是看着他。
章安任由她看着,神情不变。
裴植开口:“她嫁人之后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章安摇头,“她出了章家的门,就与章家再无干系。”
“她怀孕的事呢?”
章安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蹙起,“怀孕?”
他失笑,“阿芸虽然服侍过我几年,但我终日都扑在学业上,并不钟情男女之事,阿芸与我府上分道扬镳一年有余,我听闻她出府不久就许了婚,既然怀孕,那孩子自然也是她丈夫的。”
“章公子,你方才说,阿芸是去年被赶出去的,那是去年什么时候?”闻昭问。
章安想了想:“去年三月。”
“你去年什么时候成的亲?”
“去年九月。”
“隔了半年。”闻昭点点头,“这半年里,你见过她吗?”
章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
“她来找过你吗?”
“没有。”
“她托人给你带过信吗?”
“没有。”
闻昭又问:“你与许家议亲是什么时候?”
章安同样答得很快,“去年二月。”
闻昭点了点扶手,“二月议亲,三月就把她打发走了,章公子果然如自己所言,不拘泥于男女之事。”
章安滴水不漏,他只是笑笑,随即说:“大家族里,本就不在乎儿女情长,更何况我们也给了阿芸相应的银两。”
“章公子,我想见见许氏。”她说。
章安的神情微微一僵。
“拙荆身子不好,不常见客……”
“不见客,见见我这个裴少夫人。”闻昭笑着,“可好?”
章安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文褪去了几分。
若是大理寺官员的身份,或许尚有回旋余地,可闻昭把裴少夫人的名字搬出来,可就拒绝不了了。
章安沉默了一息,终于点了点头。
“来人。”他朝门外道,“请少夫人到偏厅。”
最终许氏在东跨院的偏厅见的她。
厅不大,陈设却精致。紫檀木的桌椅,**架上摆着几件青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许氏站在门外迎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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