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医生一查完房，程双就带着小杰遛出了医院。
程双已经在办出院手续了，小杰住在医院本来就是因为警察觉得他一个人不安全，沈澈又愿意出钱，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大病。
此刻医生护士看着这两人一脸别看我我要逃走了你们再不抓我们我们可就真逃出医院了，都无语地面面相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两人却以为是自己精湛的演技骗过了医生，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三十岁的人坐到车上乐得像加起来才三岁。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却很冷漠，通过后视镜给坐在后排的小杰递了一个眼神，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再把脑袋伸出窗外就把你给扔出去。”
小杰默默把头缩了回来，委屈地戳手指，奶声奶气地问程双：“姐姐，你男朋友一定很温柔吧？”
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声，程双总有种多说一句她也会被一起扔出去的错觉。
“咳咳。”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小杰你不是说起太早了没睡好吗，要不再睡一会。”
“不要。”小孩却不领情，“我要见到妈妈太开心了，睡不着的。”
程双听得心酸酸的，这应该是小杰与母亲的分开过最长的时间。虽然平常在医院里小杰都会对他们露着个傻兮兮的笑脸，但谁也没忘记小杰也才六岁，就算在学校也是班里最小的那个孩子，却比谁都懂事。
此刻他也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坐在后座上，只有眼睛漏出了点小孩藏不住的情绪。
是能见到妈妈的抑制不住的喜悦。
程双从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狮子的挂件，转身递给了小杰。
他乖乖地接住，问她：“姐姐要把这个送给我吗？”
“嗯”，程双笑着看了看小狮子又看了看小杰，“姐姐有两个，这个送给小杰，算是奖励你一直好好听话的礼物。”
小杰笑得甜甜的，把小狮子抱进了怀里，“谢谢姐姐！”
两个人其乐融融，但有人却不那么开心：“好好坐好，太危险了。”
“哦”，程双扭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他视线一直放在路上，无论她怎么盯着看都不曾偏离分毫。
脸上是常规的面无表情，但程双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幼稚。
*
到看守所的时间还很早，程双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沈澈却是轻车熟路的样子，领着一大一小跟着警察一路无阻地往前走。
等到警察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门口，沈澈却退到了后面，看着程双：“你们进去吧，限人数的，我在外面等你。”
程双点点头，莫名有点紧张，深呼吸了一下给自己打气。
身后说要走的男人却半天没动，看到她的动作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捏了捏她的手心，递给她一个什么东西，又凑到她的耳边，同她说：“好了给我打电话。”
程双把手抽了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轻声说着好。
她牵起小杰的手，打开了一扇关闭着的门。
——张盼宁就坐在门后。
程双很难形容看到张盼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剪得只到耳侧，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的灰扑扑的衣裳，眼睛里却闪着程双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亮。连脸上的线条都变得锐利，像是被玉石重新打磨过一番。
这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在看守所的嫌疑犯身上。
她的声音也不再怯懦，程双牵着小杰坐到她的对面，看到她脸上流露出一些暖洋洋的东西，语气温柔地同他们说着好久不见。
小杰一直在憋着不哭，却在妈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就泪奔，在妈妈面前哭得和同龄的小孩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盼宁的声音里也有了泪意，目光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对程双道谢：“小医生，谢谢你照顾小杰，也谢谢你替我说话。”
程双笑着摇头：“你要谢谢的是你自己，而且小杰很乖，大家都很喜欢他。”
张盼宁听后眼角的湿意更明显了一点。
探视的时间不长，聊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相关的内容，程双却觉得收获了很多。
有些东西烂掉之后是补救不了的，打碎重建反而更快更有效果。大多数人缺少的不过是把它捧起砸碎的勇气。
她很庆幸张盼宁从狰狞的血肉中生长出了这种勇气。
她现在也要去寻找这种勇气了。
*
见过妈妈后小杰又变得很安静，警察引导着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这小孩抓她抓得很紧，程双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要到大门口，警察同他们道别后离去，程双才蹲到了小杰的面前。看到他一脸的泪痕，无声叹气：“小杰是在担心妈妈吗？”
小孩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程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沈澈刚刚塞到自己手里的糖果递给了他，安慰道：“妈妈没有做坏事，所以警察叔叔不会惩罚她。现在是小杰的妈妈在帮警察叔叔，我这么说小杰能明白吗？”
小杰不知道她从哪变出了糖果，眼睛亮了亮，接过糖用力点了点头。
他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声音是小孩特有的清亮：“妈妈刚刚告诉我了，说很快就能和我一起回家了。”
程双重新站了起来，看着靠在门边拿着手机明显等了好一会的男人，同小杰打着商量：“那现在先和姐姐一起回医院好吗？”
小杰也看到了沈澈，缩了缩脖子乖巧地说着好。
再次回到车里，小杰像是崩得太久骤然放松的弹簧，短时间内已经释放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再也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沈澈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问程双：“你困吗？”
程双把头偏向他这边，目光也投向他：“不困。”
“嗯”，他在一个红灯放下手刹，回视她的目光：“在担心张盼宁？”
“没有。”
“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敲着，状似不经意地引出话题：“那个娃娃为什么买两个？”
程双盯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还以为他能忍久一点。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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