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迷了整整一天。
昨晚本就一夜未眠,加之又对自己下手极重,即便中途短暂醒过几回,可昏沉间也能感到身边无人,毫无动静。便不愿面对地连眼皮都懒得掀开,死心地任由自己坠入一片深海。
就让太子容君樾在这一刻死去多好。
仪容仪表如何他也不再在意,只求在这一刻消失。
可惜当初寻死的决心已去,他到底只是任由自己睡了个长觉。
再一次睁眼,窗外早已是浓稠的夜色。
梦里依旧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碎片,他没有睡好,脖颈僵硬酸胀。
罕见地有些起床气,他抬起胳膊附上眼皮。这一动弹,便立即注意到自己的身上光*裸,只薄薄盖着他那件外袍,身下触感温软,并非自己屋内粗糙的干草床铺。
他心头微顿,残存的昏沉瞬间散去大半。
此时忽听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
一下、两下……
不是幻觉。
容君樾抬起手臂,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
这里不是他那间被烧得满地狼藉的屋子,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是柴桑梨的房间。
而她正蜷缩在自己身边,床的内侧,睡熟像一只猫咪。
容君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恬静的睡颜近在眼前,正是他梦中的仙子无疑。
内心强装的荒芜死寂,在这一刻彻底崩坏,荒原黄土破开,有青绿顺着裂缝疯长,紧接着,便是无穷尽的山花浪漫。
微风吹拂,他的心竟在这静谧的夜里奇迹般地逢了春,又重新归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理智告诉他要抽身离去,可离开的动作只是在脑中预演,他仍然躺在床上未动,甚至把脑袋重新放回枕头。
紧盯着她的每一瞬,在脑中都被拉长为整个世纪。
几个世纪仍不朽的神女。
容君樾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犹豫悬于她腰际,在落定时一把将人拖进怀里。
他像一艘久浮于海面的船,在无数次的抛锚后,于握住她的那一刻,终于感到落地扎根。
被她粗粝的发丝擦过脸颊,他更贴近地闻到她的香。
她调皮的发丝总这样飞扬在脑袋顶,在阳光下变成淡淡的黄色,不温柔淑女,却为她添上几分张牙舞爪的美丽。
她说的确实对,她是自由的柴桑梨。
有她在的地方,即便是荒原也能长出房子、长出家。
她自成一体。
而他或许从来都只能靠乞求留在她身边。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柴桑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猛地搂醒。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嗯?你醒了吗?”
她声音黏糯,无比自然地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更方便他贴了上去。
柴桑梨弓着腰,紧闭着双眼无声握拳。
三爷虽然是兽医,没想到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说这人只是累坏了,好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没想到竟是真的。
原本打算不等秦朱回来,她明天也要拖着他的病体去县城找医生,此刻这念头算是打消一半。
这么有劲,真不像生病的人。
她闷了一会儿,嘴里才吐出梦话般的两句呓语:“你今天早上晕过去,把我吓坏了。”柴桑梨叮咛着叹息,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试图假装困极。
然而身后的人过了半晌也没回音。
“……”她确信他醒着。
长久的一阵沉默后,柴桑梨又开口:
“你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早上吸了太多浓烟?”
依旧沉默……她仍是对着空气关心。
心底也想贴近他、纵容自己将错就错的那点贪恋,在这沉默里霎时荡然无存。
他装死,手却还会抱人?
柴桑梨忍无可忍,“不说话就放开我……”
他紧拢着她,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后背,将她贴得燥热出汗,更是平添一股怒火。
柴桑梨终于不装睡了,开始扒拉他横在腰间的手臂。
他的腰腹远离她的,本以为会让他无从借力,没想到每次用力,都只是将自己更送进他怀里。
她贴近,又挪开,如此反复几次,一直像条案板上的鱼,在床上蛄蛹半天,最终还是逃不掉被宰杀的命运。
柴桑梨卸力地在床上喘气,生无可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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