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潮从第八阶的穹顶裂缝里渗下来,像某种粘稠的呼吸。
顾湮站在石阶边缘,掌根的白痕在皮肤下泛着微光,十余道裂纹已经蔓延到指节,像一张正在织就的网。她抬头看那裂缝——和掌根的白痕同一条弧线,同一种弧度。她曾经以为那是巧合,如今知道那不是。
蚀潮逼近时,空气变得稀薄。不是缺氧的稀薄,是「意义」被抽走的那种稀薄。蚀潮过境,所有锚定的律都会短暂失效,拾阶者会在一瞬间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顾湮记得自己的锚定是「归途」。
可她已经记不清归途的起点是什么模样了。
「走吧。」她对身侧说。
照站在她半步之后,没有动。
顾湮回头。蚀潮的光从裂缝中溢出,将整个边界染成灰蓝色。照站在那光里,轮廓清晰,却没有影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照的影子了。
「蚀潮快到了。」顾湮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催促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照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顾湮,我不是你认识的那种人。」
顾湮的动作顿住了。
「我是你丢掉的东西。」
蚀潮的光在她们之间流动,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顾湮看着照,看着她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她想说「你在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蚀潮的光里几乎透明,像一片正在融化的薄冰。
「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不问我为什么。」她说,「你早就注意到了。你在候阶厅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你选择不去想。你擅长这个,顾湮,你擅长把不想面对的东西推到视线之外。」
顾湮的手指微微蜷缩。掌根的白痕在蚀潮的光里跳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惊醒的蛇。
「我是你在某一阶丢掉的东西。」照说,「你把它丢掉了,因为你觉得它碍事。它让你犹豫,让你心软,让你在应该做出选择的时候停下来。你把它丢在候阶厅的火光里,以为它会被烧干净。但它没有。」
蚀潮越来越近了。石面开始震颤,细小的碎石从穹顶的裂缝边缘剥落,坠入下方的黑暗。顾湮锚定的律正在松动,像一根被潮水冲刷的桩子,正在一点点从泥土里拔出来。
「我没有丢掉你。」顾湮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
照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几乎像一种叹息:「你当然丢掉了。你只是不记得了。你丢过的东西,自己也说不清。你以为那些代价是抽象的东西——勇气、温柔、犹豫。但你错了。它们有形状,有温度,有一个可以站在你面前说话的名字。」
蚀潮的光已经漫到她们脚边。顾湮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光里被拉得很长,而照的脚下什么都没有。
「你丢掉了我。」照说,「但我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不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是因为你每次回头看我,我都会想——也许这次,你会想起我是谁。」
顾湮没有说话。她想起很多片段,那些被她压在记忆底层、不愿翻动的碎片:候阶厅的火光,照第一次出现时身上带着的焦痕;照从不碰食物,只在旁边看着她吃;照的手总是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曾经以为那是照的怪癖。她选择不去追问。
因为她知道,追问的答案会让她无法继续走。
蚀潮已经漫过她们的脚踝。顾湮锚定的律正在剧烈晃动,像一棵被风暴撕扯的树。她掌根的白痕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细小的银光从裂缝中渗出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湮问。
照看着她,目光平静:「我说了,你会信吗。」
顾湮沉默。
「你不会。」照替她回答了,「你会说我在说谎,说我中了蚀潮的毒,说我被谌渊影响了。你会找一百个理由把这件事推开,然后继续往前走。你一直是这样,顾湮。你宁可相信归墟是真实的,也不愿意相信——你为了走到这一步,丢掉了太多自己。」
蚀潮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冷。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流失,像水从裂缝的杯子里漏出去。她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照站在她面前,脚下的地面没有影子,而她的掌根白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蚀潮要来了。」照说,「你走吧。第八阶的门在裂缝后面,你只要穿过蚀潮,就能上去。」
「你呢。」
照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着蚀潮最浓的方向走去。顾湮看见她的轮廓在灰蓝的光里变得透明,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
「你丢掉我的时候,我没有恨你。」照的声音从光里传来,「我只是觉得可惜。你丢掉的东西,是你身上最要紧的部分。你丢掉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顾湮的脚钉在原地。蚀潮的光已经漫到她的膝盖,她锚定的律正在一根根断裂,像绷紧的琴弦依次崩断。她应该走。她应该穿过蚀潮,登上第八阶,继续她的归途。
但她没有动。
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在候阶厅就注意到、却一直没有去想的细节:
照从来不站在光里。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照每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