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从来没有宕机过的大脑在这一刻因为茫然和无语,生生空白了好几秒。
而在这几秒中,里斯居高临下地眯眼扫视他全身,最后得出了一个维利尔公爵夫人今天居然还用了香水的结论。
因为洛林身上原本只有很淡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浅香。而现在则是明显的百合花香气!
里斯并不讨厌百合,甚至还挺喜欢的。但是一想到百合象征着死亡,是著名的丧礼之花,而洛林此时使用这种香水完全是为了更为庄重地悼念亚修·维利尔,他就一股无名的不爽。
……
但是公爵夫人怀念自己老公,又非常的有名有分。
“你上来干什么?”洛林问道。
里斯:“在下面等了你半天,一直没见到人。你家管家在厨房,我总不好让他上来,只好自己上来喽。”
“……你为什么不吩咐女仆?”
里斯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三两步路的事,我自己来多快。”
“…………”
洛林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卧室。”他缓和地引导道,“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在做其他事情,你贸然闯进来会有多冒犯?”
里斯:?
他那表情就好像洛林再跟他恃宠而骄似的,一股子审视、困惑、你在胡闹些什么的味。
“你做什么我不能看?销毁谋杀亲夫的证据?”
但凡洛林是首都那些对名誉尊荣看得比命还重,喜欢把深爱丈夫挂在嘴上的贵妇人,现在都该给里斯一记耳光。好在洛林足够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里斯·伊利诺这位年轻的高级官员政斗谋划时,大脑开发比例百分之一百二,需要上感情时,大脑开发比例骤降至百分之三十的本质。
洛林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算了,和条傻不愣登的狗子吵架吵赢了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他转回台前对着镜子,新拿出一只口红,就这么在里斯直勾勾的注视下抹在唇上,又用手指擦干净边缘。
那抹水红色粘在他白皙的指腹中央,落在视网膜上,莫名让人心头一阵悸动。里斯眼神飘了一下,无意识地抱起手臂。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就好像被人压制住了一样。他松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林拇指与无名指碾过手帕,擦干净那抹红痕,站起来整了整头发。
“走吧。”
维利尔庄园二楼的私密宴会厅今晚灯火通明,管家哈德森正在长桌一侧摆放餐具,长桌正中已经上了两盅前汤,分别是夏季蔬菜汤和蛤蜊炖鸡汤。
女仆引着德比夫妇走向餐桌,两人都戴着深色的遮光镜片,他们两人到了晚上基本相当于瞎子。所以这顿饭,需要女仆全程帮忙。
但他们仍然坚持出现在了这里。
可能是因为这两位虽然从未触碰政治,但一生教过数位大人物的老师,敏锐地从里斯·伊利诺身上嗅到了某种令他们熟悉的,巨变即将来临的气息。
脚步声响起,几个仆从和德比夫妇随之抬头,能看见的几人却不由得一怔。
楼梯上,洛林与里斯一前一后下来。洛林按照礼仪穿着的深灰色绸缎长裙,裙摆曳地,在身后拖出一小段微波粼粼的尾巴。里斯神情很淡,但又像是在微微地笑着。他垂眼看着洛林一级一级向下的裙摆,然后一步一步地跟着他。
他的身材几乎和维利尔公爵等同,此时此刻,如同过去的一千多个傍晚重演。
哈德森放下餐盘,“夫人,伊利诺少爷。”
洛林微微颔首,走到桌边,扶住朝他走来的德比夫人。老太太给了他一个贴面吻作为迎接。
“你以前一直不喜欢在脸上涂抹脂膏,但是出席重大场合,总是需要一些冗杂的手段来表现你将其他人放在了心上。这就是上流社会的规则。”德比夫人握着洛林的手笑着说道。
维利尔公爵夫人今天罕见地穿了一件低领的裙装,修长脖颈与锁骨裸露在空气中,一条宽绸缎在他脖颈间规整地裹住一圈。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洛林的眉骨遮下一片阴影,恰好藏住了那双绿眼睛中的所有情绪。
里斯:……
德比夫人好像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德比伯爵开了口,“好了,亲爱的。伊利诺少爷还在等我们呢。”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松开了洛林。
四人分坐长桌两侧,德比夫妇当然坐在一起,所以理所当然地,洛林和里斯坐在了另一边。
汤品和鱼很快被分给了几人,维利尔家族的厨房手艺没得挑,里斯在皇都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餐食。而在这之后,哈德森和厨师将烤羊排和炖牛舌端了上来。
在仆从将两道主菜分给四位贵族之后,德比伯爵突然出声问洛林。
“孩子,可否让仆人们都下去,让我们单独待一会。”
里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往嘴里塞了一块鲜嫩的肉,嚼嚼咽下去,拿起一旁的餐巾随意地擦了一下手。
七八个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缓缓关上门。
洛林也放下刀叉。
“哎你这就不吃了啊。”里斯诧异地问道。
这一声直接打破了宴会厅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洛林顿了一下,好脸色地跟里斯解释,“我想喝点东西,方便把茶递给我吗?”
里斯斜了眼自己右手边的茶壶,碍于德比夫妇在场,他没说什么。但是端着茶壶递过来的时候,那眼底分明是——你还能再会使唤人一点吗?娇气!
洛林低头抿茶,就当自己瞎了。
德比伯爵夫妻握着对方的手,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老年人思维总是慢一点,于是墙上的时钟就这样在四人的安静中安然向后挪动了几格。
里斯接回茶壶重新放到桌上,“您二位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听陛下说,夫人当初给几个皇子上课的时候眼神可好了,就算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写和课堂无关的东西,您都能看得见。”
有他开口,对话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两个老人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是的是的,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皇子殿下们都非常贪玩,我被迫学会了很多逼迫他们学习的手段。”德比夫人和蔼地说道,这位老太太说话有种文化人特有的直白,“我们在波莱罗大学教了十二年历史和地理,直到所有的皇子毕业,第二年,老维利尔公爵写信邀请我们来庄园,说他的大儿子满十四岁了,即将离开家探索列国,需要两位老师全面教导历史和地理。”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语气当中却没有多少遗憾。
“可是我们来了以后才发现,我们两都对维利尔庄园中的一种斑蛾的绒毛过敏。最开始的时候是眼皮红肿流泪,我们以为是食用了过多的海鱼。后来视线当中开始出现黑色斑点,我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叫来了医生。可惜那个时候已经不能治疗了。”
里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侧目时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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