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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蛇第一天

小说:

与蛇

作者:

知我暗涌

分类:

古典言情

“娘,赵家可是与县令沾亲带故的大户人家,他们家若是来求娶玉儿,咱们小老百姓,怎么拒绝得了?再说了玉儿今年已经满十八了,年纪已经……”

“咳咳……玉儿的婚事,我心中有数。那赵家公子实非良人,你莫要再提了。”

“可是…”

“可是什么?咳咳……玉儿年满十八还未成婚,你不清楚是为何?”

“是媳妇理亏,耽误了玉儿的年华,但赵家势大,媳妇也是为了玉儿考虑……”

吴绣还要再劝,却见帘子被人掀开,两人口中的玉儿端着药碗进了屋。

已经是春末夏初,素玉刚从药炉边过来,脸上被炉火蒸得绯红,乍一看上去,好似那枝头刚熟透的桃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吴绣在心中暗赞了一番好颜色,这丫头是真会长,一张脸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身段也随了她那个不要脸的娘。

也难怪这周围十里八乡男人的眼睛,都喜欢往这素玉身上瞟,连她儿子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吴绣心里就有些窝火,她年轻时守了寡,带着儿子改嫁进素家,吃了多少苦才把这孩子供出来。

儿子倒也争气,如今已经是正经的秀才了,马上就要参加乡试,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儿子,怎么能娶一个只有颜色、半分助力都没有的女子?

为了断了儿子念想,吴绣这才偷偷给赵府的几个婆子塞了好处,将素玉美貌传进了赵家公子的耳朵里。果不其然,赵家公子便派人来了辆马车,说要约素玉一见,此时那马车就停在门外等着素玉。

可惜她这婆母虽病着,却油盐不进,对于这桩很大可能能成的婚事不肯松口。

素玉察觉到吴婶婶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胸前,又滑到腰臀,来来回回地逡巡。

她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侧了侧身子,上前几步将药碗递到了正靠坐在床头的祖母面前。

“祖母,喝药了。”

“咳咳……”

老太太接过素玉递来的药碗几口喝了,缓了片刻口中苦涩药味,目光才转向床前还杵着没走的吴绣。

“方才的话我都说明白了,赵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她说完又掩唇低咳了几声,“去,让赵家的人走。”

见婆母毫不客气,吴绣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只得讪讪道:“那您好生歇着,我让赵家人回去。”

素玉将吴绣送出了院门。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吴绣又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将那门婚事的好处添油加醋了一番。

可惜素玉始终一言不发,吴绣在心中暗骂了声,又在门前对那赵家车夫赔笑,等那车马走了,这才扭身离开。

瞧见吴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素玉默不作声地回了屋,就见祖母还蹙眉望着窗外。

“祖母,这药喝了会倦怠,您先躺会儿,孙女去山里采药了。”

素玉是被祖母拉扯大的。在她尚在襁褓之中时,她的父亲进山被毒蛇咬了,不治身亡。她刚满月,她的娘亲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镇上人都说她娘是受不了寂寞,同野男人跑了。

素玉还不懂事时,曾问过祖母几回娘去哪里,祖母只叹息着摇头,素玉便不再问了。好在祖母待她极好,乡里女孩儿少有识字读书的,祖母却手把手地教她。

后来年岁渐长,祖母又将一身辨药采药的本事尽数传给了她。祖孙俩靠着寻些药材卖钱,日子虽清苦,倒也安稳。

见她进屋,祖母收回目光开口:“你吴婶的话别听,赵家虽富裕,可赵家少爷好色成性,据说隔三差五就有婢女被折腾得半死从他屋子里抬出。你若去了,还有命活?”

“还有那素言松,你俩虽青梅竹马,可你吴婶如今态度有变,你也不要再惦念着他了……”

素玉点了点头,低眉垂目,样子乖顺极了。

“我知道了,祖母。”

祖母见她应得干脆,面色好歹缓和了些。

“山里寒凉,你出门再添件衣物,防身的匕首带着,别走太偏,早去早回。”

-

素玉背着药篓出了门。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灵音村上有不少人家都是靠采摘药材维生,而这药材的来源,便是紧挨着村子的灵蛇山。

听老人讲,这座山以前叫南山。只是那时山中时不时有妖作祟,进山采药的人半数都会失踪不见。

伏妖司的人来查看过一回,偏偏说一只妖物也没有看到。

村民们信了,可后来进山的人,还是会时不时失踪。

后来有个汉子冒险入山,回来时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只说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黑蟒。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山里的妖便渐渐绝了迹,村民们进出山林再没出过事。

村里人都说定是那黑蟒剿灭了山中大妖,护佑了一方平安。村民心存感激,就在这山脚修了一座灵蛇庙,这山也改名叫了灵蛇山。

素玉站在了灵蛇庙前。

灵蛇庙修在进山必经之路上,进山前先来上一炷香求黑蟒大仙庇佑平安,这是所有人进山前的共识。

她推开门走进去,庙堂里光线昏暗,只神像前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幽幽地跳着,照得那黑蟒神像明暗不定。

蛇首高高昂起,蛇尾盘成山一样。蛇眼睛是用金色的琉璃珠子镶嵌,被那灯火一映,竟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素玉回回进山都要来拜一拜,可拜了这么多年,她依旧对这尊神像感到畏惧。

她飞快挪开视线,磕头上香,这才退了出去。

山下村庄还是艳阳高照,进了这深山便觉寒气森森。

好在一路上遇着不少同她一样进山采药的村民,偶尔转过一道弯,便能远远瞧见个人影,倒也不算孤零零的。

素玉在上回挖到乌风草的地方寻了好些时候,却没能再寻见第二株。

这乌风草格外金贵,一株便能卖上半两银子,若能再采着一株,祖母这个月的药钱便不用愁了,还能余下些银钱买米。

祖母膝下其实还有一个儿子,只是母子俩在素玉父亲去世,为着如今住的这间老宅,闹过一场不小的嫌隙。

那时素二叔想将这宅子卖了,让祖母带着素玉搬去他家住。祖母不愿寄人篱下,更不肯让素玉看人脸色,硬是不松口。

一来二去争了几回,素二叔撂下话来,说若不卖宅子他便不管祖母养老,母子俩为这话好几年没有说话。

祖母倒也没真指望过素二叔,从头到尾硬气得很,这些年带着素玉上山采药、替人缝补,祖孙俩倒也活下来了。

后来还是吴绣在中间辗转说和,逢年过节走动走动,这些年才渐渐缓和了些。

素玉想着想着又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找到乌风草,连寻常草药也没见着几株。她直起身朝四周望了望,不远处几个妇孺的竹篓里已经装了不少。

看来今日还是来迟了。

素玉望向更深的山林,想了想病榻上的祖母,到底还是朝里走去。

-

灵蛇山并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山脉的统称。树冠遮天蔽日,绵延数十里。进山采药的人,大多只在最靠近村子的那一两座山头转转,再往深处去,便少有人踏足了。

虽说有灵蛇庇佑的传说,可这些年世道不安稳,各种妖物吃人的事情层出不穷。所以对那过于幽深的密林,人们还是存着天然的畏惧心。

素玉心里同样存着畏惧,可祖母的病情到底是占了上风,她想着只再往里走一点点,好歹让她寻一寻。

越往里走,林子里的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腥味,凉丝丝地钻进鼻腔。

她边走边拨弄着地上的落叶,寻常草药倒是见着了几株,可始终没有瞧见乌风草。

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发安静,林中草木深深,树影婆娑,看着实在有些瘆人。

正紧张着,头顶倏地传来一声闷雷,没过片刻,豆大的雨珠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素玉避无可避,只一小会儿就浑身湿透,在风中瑟瑟发起抖来。

更糟糕的是,她依旧没能寻到乌风草的踪迹。

暴雨中,地面早已被冲刷得滑腻不堪,素玉一手顶着背篓勉强挡雨,一手小心稳住身形,正祈祷着雨快些停,她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往山坳滚去。

惊呼声被雨幕吞没,视线天旋地转,也不知滚了多少圈,素玉终于落了底,止住了不断坠落的势头。

她侧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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