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自被霍慧真从水井里救出来后,一连几夜都梦到霍荆和翠浓那般,满身是血地死掉了。
她每每被惊醒,都会躲到绿俏的怀里寻安慰,她的心跳也能很快停止闹腾,但吐出的呼吸像一粒粒石头,刮她的嗓子。
比生病还难受。
将她推进水井的女郎说二哥被自己害死了,茵儿姐姐也说她害死了翠浓姐姐,即便绿俏姐姐一遍遍呵斥茵儿胡言乱语。可敏感如怀玉,她每每将前因后果想了个彻底,确实难辞其咎。
肚子里便积压了一些不能像食物那样被消化的东西,致使她眼睛时常润泪。
“我没有,翠浓姐姐…不是我害死二哥的,不是的…对不起,二哥…”
可她这次不是惊吓醒的,是被疼醒的,没有绿俏姐姐温暖的怀抱,只有一双凶骇愤怒的眼睛,灼透纱幔,锁住她的脖子。
怀玉趴在地上,肚子疼得让她直不起腰,脊背倒了一层冷汗,视线在暖黄的光线里碎裂发绿。
她很快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给慧真少爷揉腿时不小心睡着了,是被慧真少爷踢下床的。
等怀玉再次抬眸看过去,纱帐里支起头的身形,宛如梧桐院那条缠绕婆婆腿的蛇。
“慧,慧真少爷,是你吗?”
“滚!”
一声暴喝,怀玉好不容易拼完整的视线又碎掉了。
“给我去正厅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动,不然有你好看!”
怀玉捂着肚子,颤抖着起身。
“你聋了是吧!”
怀玉还未撑直的腿磕回地上,额头也跟着碰地,“是,慧真少爷。”
“滚!”
怀玉艰难起身,生怕慧真少爷又捏她的下巴,急跑出了门,穿过连廊才跌在地上,眼前出现很多蚊子乱飞,她没有力气去挥,干脆闭上眼睛,蜷缩着缓解从肚子蔓延到全身的疼痛。
寅时,暖黄的月亮在青黑色的天空里慢慢褪了色,蒙上了一层黑纱。
酷热的夜,风都带着潮热燥腻之气,怀玉早已润湿的背,此刻密密麻麻生出一股冷意,侵蚀着她陷入朦胧的意识。
她一瞬地睁开眼睛,转而向后看,连廊之首黑黝黝的,是慧真少爷的卧房。
怀玉立即爬起身,一步紧跟着一步往正厅走去。
她很清楚慧真少爷生气的原因。
自己做梦喊了翠浓姐姐和二哥的名字。
可是她控制不住,一闭上眼睛便陷入循环反复的可怖梦境。
可眼下,同样可怖的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背后,转过眼却是黑洞洞的一片,再回头,她额角已经染了一层薄汗。
怀玉环视四周,房子、花、院子里的一切,都被黑夜吞噬掉原本的颜色。
她挪动膝盖,移到月光下,企图借着月色壮胆,可月亮也只吐出几道光线。
蓦地垂眼,怀玉脑海里出现一张脸,越来越近,呼吸开始剧烈起伏,再次回头,一张脸撞了上来。
一瞬间的呼吸骤停,怀玉不及喊,就被抓住后领子往外拖。
她的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腰以下在地上拖行。
“慧,慧真少爷,我疼,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霍慧真一听,直接加快步伐。
哭喊的声音,惊动浅睡的绿俏,等她跑到院门前一看。
不远处,立着一道臃肿的身影,分出两个清晰的人。
怀玉正躺坐着,她双手抱着慧真少爷的腿,而慧真少爷正揪着她的后领子。
绿俏手揪在胸口,心里无数道怎么办的声音,被一道嘶哑的哭声叫停。
“慧真少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生气…我害怕…”
霍慧真背挺得笔直,声音如乌云密布:“你错哪了?”
怀玉死死抱着他的腿,回答得小心翼翼:“…我不该做梦喊别人。”
霍慧真此时此刻如一道鬼魅,说话都毫无活气:“你喊了谁呀?”
“我…”
“说。”
怀玉心都要跳出来,“我…”
霍慧真松开她的领子,抬起她的下巴,在黑暗里,二人视线碰撞在一起。
“你敢撒谎,我拔了你的舌头。”
“翠翠浓姐姐…”
霍慧真直接移手准备再次揪住她的衣领,被怀玉及时抓住,哭颤着声音:“二少爷…”
“哈!”
霍慧真牙齿摩擦着,仰起头顺气,想捏死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指便碰到一个湿热的东西,他垂眸,冲她吼:“你在干什么!”
“慧真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喊别人了,我只喊你好不好,我以后只喊你一个人。”
怀玉说完,舌头灵巧地在他五指中间来回穿梭。
绿俏捂起了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茵儿以及其他的侍女,全部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怀玉在他虎口那一圈牙印逗留,这是她当初找豆豆时撞见慧真少爷,情急之下咬下的一圈痕迹,过了这么久,还留下一排齿坑。
她此刻的身份是一只小狗,正在讨好她的主人。
可她不是豆豆。
主人也不似她那般好。
霍慧真又惊又怒,出手将这该死的女人拉起身,继续提着她的衣领赶鸭子一般,往前推着走。
“我的天呐,五小姐,五小姐竟然舔慧真少爷的手…”
“难道五小姐每次犯错都用这种方式求得慧真少爷原谅吗?”
“我估计是,我看慧真少爷也很享受,毕竟慧真少爷可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而今他能让五小姐舔手指…”
“可五小姐再怎么样是他妹妹呀,慧真少爷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少说慧真少爷的不是,这五小姐可是婢女所生,骨子里就是个狐媚子。”茵儿吃味道:“如今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绿俏湿了眼睛,连训斥的心情都没了。
.
“慧真少爷,你要带我去哪?”
霍慧真不语,一味地将她推着往前走,速度又急又快,怀玉步调错乱无序,把自己绊得往前栽,又被霍慧真一把提起后领子,像真的拎一条狗似的,转过一条小道,又绕过一座假山,再穿过一道连廊,怀玉的领子一松,又被重重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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