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这两个逆臣逆子,李斯第一时间上前和嬴政表忠心。
他跪在嬴政身前,言语情真意切,说自己辅佐嬴政的三十多年,说大秦土地的扩张、士兵的增长、资助派遣去各国游说的谋臣、说北驱胡人,南平百越、说修筑驰道、统一文字后树立的大秦的威名,说皇帝的贤明和自己的忠心。
说到最后,忼慨伤怀,泣数行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青琅也在旁边听着,顺便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其中大意无非就是:我是不会和那两个恶毒的奸臣一起同流合污的陛下您相信我啊我对大秦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还想继续当丞相为大秦鞠躬尽瘁啊。
“左相请起。”嬴政亲自扶起李斯,“您年纪大了,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左相数次为我大秦立下大功,朕又岂会因为这逆臣的几句话就降罪与你?”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李斯庆幸自己及时回头,刚刚路上将赵高曾找过自己的事情主动坦白给陛下,不过陛下说自己年纪大了什么意思?
年纪大又如何,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处理起国事来也就越熟练,那些新进入官署的小吏,连秦律都背得磕磕绊绊,嫩瓜秧子似的,他们懂怎么揣测圣意吗?
他暗下决定,从明日起,每日减少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用来处理政事,日常行事也要更小心谨慎,不能出差错,至少不能在陛下面前留下任何坏印象,要做陛下的肱骨心腹,成为陛下最离不开的臣子,不光是他,李氏全族也要跟着一起卷。
李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不不不,不要明日,今夜回去就再看一遍奏疏吧。
一场失败的政变,还未来得及行动便已失败,热闹逐渐散去,众人退走,嬴政将许久未见的大儿子召进寝殿谈心,从绢牖处能看到殿内重燃的灯火。
青琅一直在殿外候着,以防万一,太医又给嬴政开了一些利于恢复、补气血的药,所以她还需继续侍疾。
百无聊赖,青琅抬眼,看向夜空。秦朝的月色比现代的月色明亮很多。
没有现代都市中那些密集的灯光和工业污染,明月在天,清辉倾斜而下,照得大地如银似水,青琅抬头看向天边那轮圆月,月盈则亏,这是一个流传了千百年的道理,可实际这、只是光线角度的原因,月亮一直在那儿,没有破败,神农尝百草时、大禹治水时、孔子周游列国时,和现在看到的都是同一轮月。
月亮是不朽的,那你呢,青琅?
她心中询问自己,侥幸重活一世,你也能成为在这个时代立下不朽功绩的人吗?
蝉鸣声阵阵,微风吹过,轻抚脸庞,沁人心脾,使她感到很舒畅,危险的局面也已经被破解。
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不得了的夜晚。
“十一,你怎么站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青琅转身看去,是从刚从嬴政殿中出来的扶苏,见她一个人站在这里,故出声询问。
“等着一会儿给父亲喂药。”她说,随后又朝天空方向仰了一下头,“顺便看看月亮,今晚的月光很漂亮。”
扶苏走到青琅旁边,二人一起并排站在石栏前,抬头看月亮。
扶苏谢道:“青琅,谢谢你。”
他还要在说些什么,青琅却开口打断:“大兄不必言谢,无论是从君臣还是家人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扶苏身上的沙土味还未散去,看来真是奔波的很急,青琅侧头看了一眼他,借着皎洁的月光,发现他眼睛通红,还有些失落,应该是刚刚哭过了。
“你和阿父产生分歧了?”
扶苏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青琅:“刚刚发生了两件喜事,按理来讲应该高兴,但我看你现在的表情却不是很高兴。”
扶苏:“贼人已除,父皇的病也好了,我当然开心。”
不光是这些,当他知道嬴政诏书上的内容时,更是百感交集。
在他心中,父亲喜欢胡亥、喜欢高、喜欢将闾阴曼,他们乖巧懂事,能讨嬴政欢心,但自己却总是忤逆父亲,好几次直言劝谏使父亲生气。
所以扶苏认为嬴政并不喜欢他这个“忤逆”父亲的孩子,可现在却发现,父亲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他,反而很看重他。
扶苏:“只是……”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话告诉这个年龄最小的妹妹。
青琅觉得,扶苏才是最适配娇子文学的人,毕竟这位是真的不敢看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
“看你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就是和父皇政见不和吗?”
不就是?!不就是?!嬴政是他爹更是他君主,政见不合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结果到了十一妹口中就成了轻飘飘的“不就是”三个字?
那他这些年在北地吹的风沙算什么?算匈奴欠揍吗?
“天下刚刚平定不久,还有许多边境的黔首没有归附,诸生皆诵法孔子,主张德治与教化,可是父皇他……”扶苏说出自己的想法道,“他倡导的刑法太重了,我担心许多大夫黔首会暴起反抗,导致天下不安。”
当年嬴政坑儒时,扶苏便以这套说辞劝谏过他,最终结果为,嬴政大怒,儒生依旧入坑,扶苏也被派到了北地监军。
刚刚嬴政提及此事,扶苏的脑子是想要继续劝的,因为他很执着,很坚持自己的政治理念,但他的嘴却没有说话,因为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想把大病初愈的父亲给再气出好歹。
可是自己的政治理念没有得到推广与重用,这真的是一件很遗憾很遗憾的事情。
“阿兄推畅儒家,父皇重用法家,不光你们二人,就连许多朝堂中人都因此吵来吵去。”
扶苏侧头看她,因为她对朝中百官的了解而感到惊讶,正要发问,青琅却提前抢答。
“我这几天在行宫中见到许多官员,有带獬豸冠的,还有宽袍大袖的。带獬豸冠的骂儒生古板守旧,只会空谈。宽袍大袖的官员说法家行事横行霸道,刻薄少恩。双方言语一个比一个犀利,都把对方骂出花儿来了。啧啧,真想把他们都放到一个屋子里,看谁能骂,啊不,是辩论过谁。”
你以为他们没辩驳过吗?扶苏心想,我十一妹还是太天真了,双方在朝堂上都能吵起来,而且专挑对面弱点下手,骂得一个比一个脏,一个比一个扎心。
“他们呆过一个屋子。结果是双方有来有回,彼此有输有赢。”
回答的很认真,很一本正经。
青琅问道:“可他们又不是水与火,为什么非要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呢?难道不能相辅相成熔于一炉吗?”
扶苏一下子愣住了,相辅相成?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法家严苛,儒家仁爱,分明就是相反的思想。
扶苏认真道:“请十一妹细说如何相辅相成?”
“去掉一些陈旧,留下一些精华,然后将它们融在一起,趋于同一。”
青琅举了一个例子:“假如一位黔首在山林中遇到一位商贾,他觊觎商贾身上携带的大量钱财,起了歹心,杀人夺财,在行凶的过程中被自己的父亲看见,父亲应该替孩子隐瞒罪过吗?”
“当然不应该!”
扶苏:“秦律有云:母、子、同产、夫妻或有罪而舍匿之其室及敝匿之于外,皆以舍匿罪人律论之。”
无论多么亲密的关系,只要隐瞒罪犯,都按照藏匿罪犯的法律处理。
青琅“可这不正是孔子的“亲亲相隐”吗?”
若是关系亲密之人犯了错,不应该去举报,而是要为其隐瞒,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才是正值品格的体现。
“你看,连你也不赞同这样的思想。所以我认为这些思想就应该去掉。可儒家还有很多璀璨的思想,那些不应该被埋没。”
扶苏陷入思考。
“去掉陈旧的,再取一些好的,二者杂糅。儒家很好啊,他们从骨子里维护君主的统治,而且他们的思想听起来也很好听,什么仁政、道德、忠恕之道,黔首们都爱听这些。但如果黔首们犯了罪,嚷嚷着什么仁啊爱啊从轻发落,这些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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